徐州西苑小巷子多少钱一晚上｜一张老车票回想窄巷夜宿
翻抽屉找户口本，抖出一张叠成四折的31路公共汽车票。票面印着“徐州公交——1997年4月18日”，墨色已经发灰，边缘磨出了毛茬。那天我攥着这张票去西苑看老同学李秀兰，她要动胆囊手术，我揣着二十个鸡蛋和两斤豆奶粉。看完病出医院，她非留我住一晚，说“西苑小巷子有家旅馆，熟人开的，十块钱一晚上”。那是我头一回知道，徐州西苑小巷子多少钱一晚上，原来是个能讨价还价的事。
李秀兰家住西苑民安路最里头，一排红砖平房，门前种着两棵泡桐。她指着巷子斜对面一扇朱漆铁门：“就那儿，赵婶的家庭旅馆，你报我名字，八块钱也能让你住。”赵婶五十来岁，围裙上沾着面粉，正在门口簸箕里择韭菜。听说我是铁路中学的会计，她直接把钥匙丢过来：“上楼梯第二间，本来收十块，你秀兰姐表妹上回住还降了两块。”我推辞，她挥着韭菜说，西苑这巷子里的生意，靠的是老邻老居的照应，多收两块少收两块，心里都有本账。
那间屋子不大，一张硬板床，床头柜上放着台金龙牌电扇。窗户正对巷口，晾衣绳上挂着蓝布工装和花衬衫。赵婶在楼下喊，晚上洗脚水自己烧，热水瓶在走廊左侧的煤炉边上。我躺下时听见隔壁有人咳嗽，还有电视里《水浒传》的片尾曲。窗外巷子里卖卤豆干的推车吱呀呀碾过石板缝，一个男人问“豆干怎么卖”，女人答“一块钱六块，你买一块钱的”。那晚上我没花一分钱买零食，就躺着数巷子里传来几回自行车铃铛声。第二天临走，赵婶塞给我两根刚炸的馓子，说“下次再来，还这个价”。我退了房，她数着十块钱的纸币，补了一句：“要是夏天过了旺季，你周三来，我按七块算。”
电话簿里的一页，记着几个价
李秀兰手术后不能大声说话，我们改用写信。她寄来的第一封信里夹了一张纸条，是她自己用圆珠笔抄的：“西苑小巷子现在分三档：不带厕所的床铺八块，带公共淋浴的隔间十二块，有电视的小单间十五块。”她特意注明，这是西苑居委会干部老孟摸底登记过的，基本行情错不了。
我回信说，八块的床铺我睡过，挺好的。她又来信纠正：“八块的是过去时，那年头你运气好碰上赵婶心气顺。如今有的巷子支个行军床都喊价，你得认准墙上有‘治安许可证’的白牌子。”这信我存着，连同那张车票一起夹在《现代汉语词典》封套里。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徐州西苑小巷子多少钱一晚上，基本就在五六块到十五块之间打转——春节和国庆贵些，梅雨天便宜点，赶上挖管网断水，老板主动减两块钱。
记在硬纸壳上的账
我家对门王铁柱跑长途，在运输公司专门拉货去西苑那边。他鞋盒里攒了一沓小纸片，是他自己记的住宿花销。我看过一次，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钱数：
- 97年6月3日——西苑二巷，厕所对面的屋，5块，铺板硬，没枕头。
- 97年11月20日——西苑粮库旁，暖气片是摆设，7块，但给换干净床单。
- 98年1月15日——西苑菜市场后面，10块，屋里有个黑白电视，全是雪花。
- 98年7月8日——西苑老澡堂隔壁，8块5，热水要自己端，得走四十米。
他说这些数字不是瞎记的，出门跑车，每晚省下两块钱，一年就是七百多块，能给娃交一学期学费。我算了下，他那纸片上写的最贵一回是2003年9月16日，西苑小学对面临时旅馆，二十块钱——因为那晚开秋季运动会，四处挤满了家长。
巷子里的价目表，写在粉笔字里
2007年我退休后，偶尔进城办事，还会顺路去西苑那片转转。有些小旅馆的窗户玻璃上用红漆写着“五元起”，有些改成木牌挂在铁钉上。赵婶家的朱漆大门换了颜色，刷成灰的，楼上走廊墙上挂着一块铁皮小黑板，粉笔字写着当日空房和价格。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一个山东口音的老人问价，老板娘报了十二块。老人还价十块，老板娘指指黑板上“饮水机免费”，说十块也行，但别开空调。老人点头，她立刻用抹布把“十二”擦掉，重新写下“十”。这种小巷子里的交易，没有收银机，也没有小票，全凭一句话落地。我问老板娘怎么不怕亏，她咬着铅笔头笑：“这条巷子里住得久的，谁不认识谁。跑单的也有，但十回里碰不上一回。”
后来西苑片区改造，平房拆了大半，盖起六层的安置楼。巷子变短了，旅馆也少了。赵婶搬走那天，我来送她，她指着一栋还没扒完的二层小楼说：“当年你睡那间，窗户下那棵石榴树还在。”我问她如今西苑小巷子还有没有住的地方，她拍拍手上的灰，说现在附近就剩两家招待所，挂牌价贵些，有的收三十，有的收四十，可那都是带卫浴的标准间，跟从前没法比。
去年秋天我路过西苑那片，老巷子窄得只剩一条两人宽的过道，尽头有间卖杂货的小店，店主在门口电饭煲里煮玉米。我问营业员还收不收住宿，她说早不做了，后院自家住。我点点头，出门时看见柜台玻璃底下压着一张模糊的纸片，上面印着“治安许可证（1996—1998）”，样式跟李秀兰信里说的一模一样。傍晚的巷口有辆清洁车在扫落叶，扫帚划过水泥地，一下一下的，像拨算盘珠的声音。那辆31路车的路线早就改了，不知现在从哪站始发，还经过不经过这截剩下来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