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县鸡窝按摩店地址电话｜一张黄纸上的手写号码
我在易县汽车站对面的杂货铺里，问老板娘知不知道“易县鸡窝按摩店地址电话”。她正往货架上摆酱油，头也没抬，说：“你问的是老农机厂后头那排平房吧？早搬了。”我从口袋掏出笔记本——上面抄着从旧广告栏撕下来的一角黄纸，纸上有“易县鸡窝按摩店地址电话”两行字，电话是六位数，区号还是老式的“0323”。老板娘用抹布擦了擦手，指指门外：“你要找，就沿靖远街往南走，过两个红绿灯，见着修鞋摊往东拐，那地方现在挂的是‘康乐理疗’的牌子。”
我按她说的路线走。靖远街两边的槐树刚发芽，地上有昨夜雨积的水洼。路过一家文具店，门口摆着铁皮文具盒和成捆的作业本，店主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再往南，红绿灯路口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炉子上的铁皮被熏得发黑。转进东边的小巷，路面是水泥的，但裂缝里长出不少狗尾巴草。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红的底色。门旁挂着一块白色塑料牌，上面印着“康乐理疗 营业时间 早9:00—晚21:00”，牌角翘起来，用透明胶带固定。我推门进去，院子不大，晾着几件白大褂，绳子上夹着木头夹子。东屋门口坐着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女人，五十岁上下，正在择韭菜。
她抬头看我一眼，问：“找谁？”
我说找按摩的。她放下韭菜，用围裙擦擦手：“你是外地来的吧？这儿以前是叫鸡窝按摩店，后来改名了，怕年轻小姑娘进来误会。”她朝西屋努努嘴：“师傅在里边，你进去吧，按一次三十，办卡二百能按八回。”
院子里的物件
西屋门上挂着半截棉布帘，掀开进去，屋里不大，摆着三张按摩床，床单是蓝白条纹的，洗得有些发白。靠墙的柜子上放着两瓶红花油，一个搪瓷盆，盆底印着“易县农机厂1987”的红字。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框生锈，镜面右下角有道裂纹。屋顶吊着一台落地电扇，扇叶罩着尼龙网罩，网罩上有块补丁是用粗线缝的。
师傅姓周，六十来岁，短寸头，穿一件深灰色T恤，袖口卷到肘弯。他正给一个躺在床上的老头按肩膀，手上力道匀实，动作不快不慢。老头眯着眼，嘴里哼哼：“右边，再往下一点——对，就那儿。”
周师傅没接话，手上继续用劲。等按完了，老头坐起来穿外套，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周师傅找零，老头摆摆手走了。周师傅这才转向我，问：“腰还是脖子？”
我说肩膀酸。他指指旁边的床：“躺吧，趴着，脸朝下。”
我趴下去，闻到床单上一股肥皂的味道，混着一点红花油的辛辣。周师傅的手很硬，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子刮着皮肤。他按到肩胛骨附近时，停了一下：“你这是坐得久了，筋都僵了。”
我没接话，心里想着门外那块牌子的事。他大约看出我的心思，自己说起来：“那时候这排房子是农机厂的宿舍，厂子垮了，房子空着。1998年前后，厂里几个下岗职工家属在这儿开了按摩店，当时没名字，门口挂块木头牌，写着‘按摩’，后来不知道谁叫成了鸡窝按摩店，就这么叫开了。”
换个名字，照样开门
周师傅说，他2003年从县中医院退休，经人介绍来这儿帮忙。当时店里就两张床，一个电热坐垫，冬天冷，架个蜂窝煤炉子，烟囱从窗户伸出去。来按的都是农机厂的老职工，腰不好，腿不利索，按完聊会儿天，抽根烟，各自回家。
“2015年整治门牌，街道办说‘鸡窝’不好听，让改名。我想了想，就叫‘康乐理疗’。”他的手从我肩胛滑到后腰，用力一推，骨头咔哒响了一声，“名字换了，活儿还是那个活儿。电话也换了，原来那个六位数的，后来统一升七位，再后来加区号，现在年轻人都不打电话了，都微信约。”
我侧头看柜子上的搪瓷盆，盆底那行红字已经磨损得只剩“农机厂”三个字。周师傅说这盆是刚开业时买的，用来泡毛巾，用了二十多年，盆底补过两回，都是他自己拿焊枪补的。
关于电话那回事
按完，我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周师傅从屋里搬出个铁皮盒，打开是几张旧名片，印着“鸡窝按摩店”五个字，下面手写了电话。他说：“以前印的名片，用完了，后来嫌麻烦，就自己写。”盒子里还有半截铅笔头，橡皮头被咬得扁扁的。
他说起早年的状况：那时候一天最多按十来个人，夏天热，风扇吹的都是热风，就撩开门帘，让过堂风吹进来。冬天冷，炉子上坐一壶水，毛巾搭在壶嘴上捂着。按完一个，换一条毛巾，毛巾晾在院子里那根铁丝上，铁丝被压弯，中间坠着一块砖头。
“现在来的人少多了，”他收起铁皮盒，“厂里的人搬的搬，走的走，剩下一些老主顾，每周固定来一回。也有年轻人，肩颈不舒服，网上搜到的，按两回觉得好，就加微信。”
我问他，那个老电话还有没有人打。他想了想：“有过，去年还有个人打过来，说是从老墙上撕的纸条，问地址怎么走。我说你导航到‘康乐理疗’就行。他说他不会用导航，我就把路讲了一遍——从汽车站南门出来，沿路往东走，见着卖糖葫芦的摊子别拐，再走一百步，看见老农机厂的红砖墙就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院子里那根铁丝上晾着一条蓝白条纹毛巾，风一吹，毛巾角轻轻摆动，被西边的太阳照出一块光斑。我走出铁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周师傅正弯下腰拾起地上的韭菜，那把韭菜已经择完了，整齐地码在搪瓷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