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鸡窝哪家最牛|老记者的鸡棚暗访笔记
跑了十几年乡镇线,被人问“儋州鸡窝哪家最牛”的次数,比问我“今天吃了没”还多。问这话的,有城里来收文昌鸡的贩子,有想办养殖场的返乡青年,还有单纯馋那一口肉的老饕。儋州话里的“鸡窝”,不是指什么歪门邪道的地方,就是实实在在的鸡棚、鸡舍。今天我不摆大道理,就按我这双腿跑出来的几个点位,给你们捋一捋。
一、木棠镇老周的“铁皮窝”:靠的不是运气,是风扇
2019年夏天,我跟着防疫站的同志去木棠镇做例行检查。路过老周家鸡棚时,正午十二点,太阳晒得铁皮发烫。老周没开大门,掀开侧帘一角,一股凉风先窜出来——里头挂了六台工业风扇,对着三层笼养鸡架猛吹。
老周蹲在棚外吸烟,跟我说:“儋州热天,鸡最怕的不是饿,是闷。你让鸡舒服了,它才肯长肉。”他这窝里养的是本地阉鸡,饲料里掺了木瓜皮和碎贝壳,砂囊磨得亮。那年隔壁两户养鸡的都发了瘟,老周这批一万二千只,一只没倒。
“鸡窝最牛?牛在你不把鸡当畜生,当小孩伺候。”老周弹了弹烟灰,“风扇叶子三天一擦,水线天天冲,比我家厨房还干净。”
他带我看墙角的温湿度计,红笔划着警戒线。那年的儋州鸡窝,不少还靠天吃饭,老周这手通风和控温的笨功夫,算是一绝。
二、中和古镇的“百年基脚”:老窝里挖出青花瓷片
要说“鸡窝”这两个字的历史感,谁也比不上中和镇那位阿婆的旧宅。2021年,东坡书院附近一户人家翻修老屋,拆后院废弃鸡窝时,墙角塌下半截夯土墙,里头滚出几片青花瓷碎。
市博物馆的人后来来看,说那窝底压着的是清末民初的酱釉陶片,可能从前这里就是大户人家的牲口棚。阿婆不管这些,她用那些碎瓷垫了新的鸡食槽底。
她说:“我阿婆的鸡窝就建在这基脚上,下大雨时墙角渗水,鸡就挪到高处木架上蹲着。有一年台风淹了半条街,这鸡窝愣是没塌,里面二十多只母鸡连蛋都没少下。”
现在这个鸡窝不养鸡了,改成了卖儋州米烂的小铺,但地基那些巴掌宽的旧青砖还在。你蹲下来摸,砖缝里嵌着黑亮的鸡粪干,铲都铲不掉。你说它算不算牛?我觉着,能扛住百年风雨的老基脚,比任何新式钢架都硬气。
三、雅星镇的“吊脚楼窝”:离地三尺三,防蛇又防潮
雅星镇山多林密,2022年我去那边采访林下经济,见到一种奇特的鸡窝做法。养鸡户老黎把鸡棚整个抬高,离地一米左右,地板用竹片排开,缝隙一指宽。鸡屎直接漏下去,底下是废菌包和落叶垫料,半年清一次,沤成有机肥。
老黎说:“这法子不是我想的,是跟白沙山里的黎族老猎户学的。你看那山坡上,晚上眼镜蛇、野猫都爱钻林子。离地三尺三,蛇爬不上来,鸡晚上睡得安稳。”
- 地面层:垫料养蚯蚓,蚯蚓喂鸡,循环
- 中层:竹片漏粪,通风干燥
- 顶层:铁皮顶加隔热棉,冬暖夏凉
他这窝里喂的是五黑鸡,产的绿壳蛋在镇上卖三块五一个。老黎随手抓一把垫料给我看,手指缝里蹦出两条红蚯蚓:“鸡自己会扒,蛋白质不够就吃两口活食。我这蛋,你咬一口,蛋黄是糯的。”
| 对比项 | 铁皮平层窝 | 吊脚楼式窝 |
| 防蛇鼠 | 一般,需加网 | 强,离地有效 |
| 湿度控制 | 地面返潮 | 通风好,干燥 |
| 清粪人工 | 每周铲粪 | 半年清一次 |
有回海南大学农学院的几个学生来拍视频,围着这窝转了两个钟头,说想把这模式写成教案。老黎坐在竹凳上掰玉米粒:“他们叫生态循环,我小时候山里人就这么养。”
四、白马井码头的“海边窝”:咸风里有股鱼腥甜
白马井镇靠海,养鸡的人家不多,但渔船码头后街有一家让我记到现在。那是2023年开春,我去拍伏季休渔前的渔市,潮水退到最低,老街巷尾飘来一阵难闻的咸腥气。循着气味,在废弃渔具仓库后头看到一排矮砖窝。
养鸡的是个六十来岁的阿叔,姓符。他不喂配合饲料,去码头捡摊主不要的小杂鱼、碎虾头,大锅煮熟了拌进米糠里。那鸡吃食时甩头甩脑,喙上沾着鱼鳞。
“你要找最牛鸡窝?你闻这味儿。”符阿叔用铁勺敲锅沿,“腥是腥,但鸡吃了海鱼,肉紧,汤甜,蒸出来没一点腥气。城里饭店点名要我这鸡。”
他用手指了指墙角一个破泡沫箱,里面养着一群小鸡仔:“看那毛色,带油光。咸风湿气养出来的鸡,皮是黄的,杀开腹腔油厚。别处喂鱼粉,我直接用鲜鱼,这就是差别。”
海边鸡窝还有个苦处——台风来时,咸水会溅到铁皮上,锈得特别快。符阿叔每年台风季前用废机油抹一遍铁皮,他说这是船厂学来的窍门。潮水涨到最高那次,水漫过街石,他的鸡窝矮,灌了半尺咸水,但鸡都在栖架上蹲着,没淹着一只。老符骂骂咧咧地排水,但转天就给棚里添了块踏板。
那个春天的午后,太阳快落下时,他坐在窝门口用砍刀破鱼头,血水染红围裙,一群鸡围在他脚边咯咯咯地叫。他没抬头,刀背敲在砧板上:“说到底,牛不牛,你问鸡——鸡肯不停下蛋、不停长肉,那这窝就对了。”
远处渔船汽笛响了一声,我收起相机。潮水又慢慢涨上来,符阿叔的泡沫箱里,一只小鸡正蹬开谷壳,朝着海边风口扇了扇还没长齐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