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里鸡一条街搬哪去了|新市场老味道找法
十一月的风刮得人脸生疼。我骑自行车从人民路拐进纺织巷,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皮皲裂得像老人手背。树上钉着块蓝底白字铁皮牌,已经锈得只剩“泊里”两个字能认清。
问巷口修鞋摊的老周,他头也不抬:“搬啦,早搬啦。去年秋天的事,说是消防不达标,整条街都挪到城东农贸市场去了。”他手里的锥子扎进鞋底,扯出长长的尼龙线,线头上沾着灰。
老周这话让我愣了下神。泊里鸡一条街,原先就在这纺织巷尽头,宽不过六米,两边挤着十几家卖鸡的铺子。从1985年我调到三中教书那年起,每天下班路过,总能看见铺子前摆着铁笼,芦花鸡、乌骨鸡、三黄鸡挤在一处,翅膀扑棱棱扇起米糠和尘土的气味。
老街上最后一眼
我往巷子深处走。路面改了沥青,两旁的违建拆得干净,露出后面灰扑扑的居民楼墙皮。原先老陈家铺子的位置,现在是一家奶茶店,玻璃门上贴着“开业大酬宾”的红色横幅,门里飘出一股甜腻腻的焦糖味。
在原地站了十来分钟,碰见原先在街尾卖活鸡的老孙头老婆。她拎着一袋土豆,说老伴去年冬天走了,铺子的事儿不提也罢。她告诉我,泊里鸡一条街的新地址在农贸市场东区,进门左手第三排,招牌黄底红字,写着“泊里禽蛋行”。
“老陈那家去了二楼做了熟食加工,老李家的雏鸡档口在一楼最靠里,地上还铺着当年那块青石板,说是压风水。”
这话让我心里一动。那块青石板,我认得。
新市场里老规矩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骑车到城东农贸市场。大门是钢结构顶棚,光线从半透明瓦楞板漏下来,明晃晃的。东区左手第三排,果然一块黄底红字的招牌,“泊里禽蛋行”五个字写得端正,底下还留着电话的墨迹,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
铺面比老巷子里敞亮。三米宽的水泥台子上,摆着不锈钢鸡笼,分三层,每层隔出四格。最下层是待宰的仔鸡,翅膀被红绳松垮垮束着,还能轻轻扇动。台面角落放着一把剁骨刀,刀柄缠着晒黑的蓝布条,系法眼熟——是老陈的招牌结扣。
店里现在做主的,是老陈的小儿子阿明。
他正给一只白羽乌骨鸡过秤,左手提秤毫,右手拨秤砣:“八两半,差一钱,送你把葱。”他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刘老师,您还惦记这儿呢。”
我说来看看。他踢了踢脚边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搬过来,铁笼丢了十来副,宰杀案板换了大理石的。但砧板没换,还是我爸当年拿整段榆木刻的。”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乌沉沉的木板,板面正中凹下去一个坑,刀痕一层叠一层,像干涸的河床。
| 老街铺子 | 新市场摊位 |
| 铁笼堆门口,灰土多 | 不锈钢笼分层,好冲洗 |
| 活鱼活鸡现杀,血水横流 | 统一排水沟,白瓷砖墙裙 |
| 靠口口相传,熟客居多 | 挂“泊里禽蛋行”招牌,还有老客人找来 |
| 老陈家位置已变奶茶店 | 阿明这家在左排第三,位置扎进市场肚里 |
青石板和碎米
我在摊前看阿明做了两单生意。一个老太太要半只仔鸡,他三刀解开,脊骨一剜,把鸡架和腿肉分开,又用清水冲了两遍,拿食品袋裹了三层:“您拿回去直接炖,血沫子比老街上干净。”
我要走时,阿明叫住我,撩开柜台下的布帘,露出地上一块青石板,边角磕掉一块,板面磨得油亮:“老陈叔家的,搬来时他女儿说铺这儿,图个老地方的气——”话没说完,有顾客喊他,他随手扯过一片塑料布盖上,转身去招呼人。
我出了市场大门,看见电动自行车棚底下蹲着两只流浪猫,三花的那只正在舔一只空塑料碗。碗壁上沾着几粒碎米,应该是哪家铺子倒出来的。风一吹,碗滚了个半圈,停在一根避雷针的地脚线旁边。
那根线和老街上电线杆子上绑鸡笼的铅丝,是同一个系法。
我骑上车往家走,后座绑着阿明塞给我的一小袋白胡椒,说是新铺面备的货。路过纺织巷口,奶茶店换了一首新歌,声音开得很大。老槐树底下那张铁皮牌还没有拆,风一吹,边缘翘起来的那片铁皮轻轻磕着树干,发出细碎的、像是算盘珠子碰在一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