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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QQ群叫小妹|从三十人小群到城区熟人大本营

昨晚十一点,人民路那家麻辣烫店打烊后,老板娘阿娟掏出手机,把“同城QQ群叫小妹总舵”的群公告更新成周六的蹭饭报名帖。这个群现在有488人,覆盖老城区几个街道,群里卖豆腐的王婶、修电动车的李哥、开出租的赵姐都互相对得上脸。没有多少人还记得,最开始这个群只有三十来个无聊的夜班族,建群原因不是找活干,而是那年夏天城区大停电,一帮人靠手机QQ群互相通报哪里来电了、哪里小卖部还有冰矿泉水。

群名后来被自动改过两回。“叫小妹”三个字还留着纯属误打误撞——当年最初的群名片是“今晚谁值班给某连锁酒店轮流搬折叠床”,群主老周懒得想新名字,随手在输入法里打“jiao xiao mei”,出来的就是“叫小妹”。老周说反正就是个移动寻呼机,谁来群里都一样,谁有动静喊一声,另一个应一句,跟姐妹搭话似的。就这样,“同城QQ群叫小妹”成了群里所有人的口头禅。没人觉得轻浮,因为群里从来只有三种事:哪个门面转让、哪家水管爆了、谁家有做不完的钟点活。

等到2016年微信群泛滥那阵儿,不少人劝老周搬到微信去。老周在群文件里甩了张旧照片——手机屏幕上像素模糊的QQ界面,下面写了一句话:“搬迁可以,这名字不能改。”他把“老带新”机制列在置顶,说破天去也就是靠口碑,不搞花哨。于是想进群的还按老规矩走:老成员带个人进来,讲三分钟自己的行业和能帮的忙,管理员通过。后来我发现,这种方法虽然笨,还真把一串靠搬家踩三轮赚生活费的小伙子、几个退休后义务辅导小孩功课的老教师、两个在大学城做深夜卤味的外地夫妻留了下来。个体之间隔了三四个中间人转介绍,反而没人敢在群里失信,转告时候漏掉哪个报价,马上有人指出来让人家重新说清楚。

上上周的线下面基地点设在文庙那座旧戏台后的茶馆。当天茶馆老板忙坏了,我们到的时候穿北门赶来的一群人已经把门厅长凳占满。大家按群名片报身份,有位餐饮店长专门带来自家耗油瓶说可以兑给居民区分装的买主,省得大家去超市走两步路。我坐在角落小马扎上,算了一下场上涉及的门类:家电清洗、四点半小饭桌拼车、老物件钻孔修补。有一个大姐低声说自己刚被评为镇上的优秀网格员,她还不太会用移动支付,叫群里的人出门顺路走“同城QQ群叫小妹”报修通道,让水电工接单时捎回去点菜。

这个群尤其让人放心的是,它不虚拟。老周早定了规矩:门牌号必须真实,哪片辖区至少三个活人实名在线才能张罗这个区域的请求。群里的“小妹”已经被延伸成通行的善意招呼,任何没预约的突发事件,只要领到一位“热心肠”实时照应,剩下的就好办多了。城区滨河路路灯工程迁改那段时间的停水通知,就是这个群最早开始拼车桶装送水的;又有一次,凌晨两个喝醉的年轻人差一点掉进开挖的电缆沟里,群里值夜报料的说了一声,两头有顺路的推着推车一路亮了三次车灯,总算引开他们。最近一次周六活动中,我亲眼看到穿校服的女孩从文具店门口探身进来问“阿姨,配眼镜哪里更靠谱”,五号群员吴姐回答速度比我反应还快:“东十字顶到头二楼视光中心那位陈师傅能拿本店价。”

十年前的群主管理经

老周在物流园干了十来年安保工作,手边那部只插上网卡的老旧诺基亚至今还能登录PC版QQ钥匙圈。他不是没有被人建议换个时令的软件,但管理群的原则始终新鲜:如果某条请求描述冗长没有指向,管理员就先回三个问号;转卖的生活用品必须携带使用痕迹贴照片,纯带货闲不上;最冷门的附近遛狗点、最近适合晾晒棉被的楼顶平台,只要没接到投诉,信息就长期置顶流动。

三年前火车站周边整体改造,一些磨钥匙的老摊主用不了地摊了,有一天三人同时在群里问“是否集体凑钱租间社区角落改经营顺便修个阳台护栏”。那位茶馆老板娘主动把手里的东耳房隔断打通做成共享工具街铺,每个月每户承担90元水电清洁费加自己铺位的租金。就这样,他们的小店挂印的招牌之一就是“同城QQ群叫小妹便民服务角”。生意熬过了淡季,上季度连续两次在社区评选环保临时集市组织奖。前两天他们凑钱去订做了一批棉线劳保手套,准备雨季给群里的交通引导员配发。群相册最近新增的有白发电工系着安全带焊斜檐的样子、穿校服学生抱着二手参考书的歪脑壳特写。

群成员属性主要互助范围经常碰头方式
老住户及店主旧家具搬运/家电补贴申领北门早餐档及棋牌室旁茶几
送货、装修师傅运力及垃圾清运价格参考文庙检修口外的砖阶
中小学校家长雨天接送聚合、转手被褥置换书店后门遮阳楼下扶手处

纸质表格接龙与常设代问电话

即便现在手机功能满格,老周仍旧白纸黑字登记“新人有三查:常住两班覆盖、专职不限或退休意愿换置、对外最远行程两个小时”。后来这件事招来一个很好的“副产品”——前两天巷子尽头的药店重新做个大字涂料公告,用的署名竟然是我们群的。隔着两道窗户纸的事:那个药店晚间窗口代售雨衣、通下水服和漏电测笔,并没有加上额外的任何标签意思,仅仅把固定电话座机和群管理通告并排挂在柜台上。街上走过要寻人、搬阁楼的老木箱箍门缝、黄昏顺路端口热粥,也能拨这个号共享互唤消息。

上周四晚上,雨下得最大的那阵,王婶在群里语音说,垃圾站门口笼子里一窝狗妈妈叫了半宿,她被困住不能挪去配钥匙的隔壁位置暂存纸板。六十秒里她群里回复了三个“有小妹样”的空拍段子——其实那词她说多少遍没说岔过:是防狗自己咬开花那边的胶带走,就是叫她自己的狗乖乖趴笼子别淘气。那位下岗之后每天早上卖豆浆的本地妇女又连上吴姐闺女笔记本的外放音箱翻了两页手电下的旧版标价标,接着就又冒出去叫人。雨后半路赶去看了笼子的,大约是隔壁巷道见过面的退伍消防员,他把一把黑色伞搭在围挡外才回。

近日文庙翻修前面的西广场通行改单侧围一圈绿色铁皮,群里有二三十人互相提醒骑自行车人变换车道和拉货的避开有钉子洼。那块围栏边长凳至今印着一串淡淡的“同上雨衣东三门换班”字迹和水洗不掉的笔记本卷角折痕。群相册最近置顶的照片是取照片相馆用立可拍拍摄印花的全体围坐——最后排小学胖娃头上斜着的纸龙龙头油亮,前面有些泡汤的地方开着免提不闭嘴。当时有人把这叠相片裁了一遍在背后贴上发件的摊口号、晚托班的座机和磨刀大爷在梧桐下的天出场次。没大动静,但那串风铃下的东哨棚和地坪边工具篮子日常还都有回应。有人在聊天底部追问了一句明天谁收装修骨架的木方送到校东侧的瓦棚下。

从前窗沙沙的一个大梁上沾满花粉蜂和粉尘的白炽漆灯还照亮着一排热水瓶壳、垫着年历的一次性杯子套的队尾。离开时有人接过群记录的螺旋本卷圆,从上往下穿过那捆压蔫的空蛇皮袋,放进备用手电筒外套的口袋方向去。群里那部去年拣回来只能接收闪信的LG仿机,贴膜还是印着一家人的旧底扫成的哑光版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