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哪里有土车妹|老巷口的黄牌小三轮还在等客
昨天傍晚六点,我站在南门车站旧售票厅台阶上,看见三辆黄漆小三轮从文献路拐进来。骑车的都是四五十岁女人,防晒袖套裹到肘弯,车把上挂着保温杯和塑料袋。其中一辆停下来问保安:“去不去阔口?”保安摆摆手,她又骑走了。这一幕和2009年一模一样,只是路上再没人喊她们“土车妹”。
问“莆田哪里有土车妹”的人,多半是找那种专门在旧城区短途载客的电动三轮车。土车妹不是指车土,是车队的土黄漆,是她们只记得巷子坡度的实在劲。她们的车斗里常备一条薄棉被,冬天给老人盖腿,夏天垫在菜筐底下。这种车现在少了,但没绝。
前两年还在新度镇碰见过一群
2022年秋天,我在新度镇天妃路口修自行车链条。旁边停着四辆土车妹的车,女人们蹲在树荫下剥荔枝干果。一个穿藏青布衫的阿姨问我:“要去哪?三块起步,去岳公桥五块。”我故意问现在打表不,她拍了下车座:“哪有表,看公里数。”她掏出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路线价钱——横塘到厝柄6块,渠桥到善乡8块。纸边全是卷角。
那不是讨价还价的纸,是她们记路用的账本。以前城里没有统一的土车妹车队,全是各自拉活。有人从镇海街道拉到仓后路,有人专跑沟东京,专跑短途接学生。
她说了句实话:“现在年轻人叫网约车,我们这种车,胜在能钻育才路那种窄缝,两头铁栅栏一收,车刚好擦过去。”
那个缝隙宽不到一米七,我的凤凰牌自行车横着进不去,她的三轮车屁股一扭就进了。
老城隍庙后坡顶上的红色专用位
以前土车妹最好认的地方是城隍庙后门那个坡。坡大约五十米长,顶上画了一排红框线,线里写了“三轮车”三个白字,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下午四点到六点,车位总是满的。坡上第一家的女人姓游,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戴的帽檐有缝,因为雨天牌楼滴水砸出了豁口。
她跑过一条固定路线:从庙后到擢英中学后门,每天接送三个小孩,一个月收五百块。那份工钱,她拿了好多年。学校南侧改开新门之后,她的活就断了,后来改去西社小区拉人了。
土车妹和出租司机不一样,她们不给名片,顶多在车座后贴上“有座带娃”四个字。她们不爱和客人攀交情,但是聊起道路来全是现场记忆:哪段石板翘了会颠屁股、哪个菜市场早上七点半必堵、哪条巷子倒车要先把车斗里的铁钩取下来。
- 保尾街靠河那排石墩,土车妹会在夜里绕开,因为啤酒瓶碴常崩到胎底;
- 西天尾那条辅路,只有她们知道绿化带的缺口能过去;
- 护城河边的台阶,她们会把车轮斜着架上去,比绕行快两分钟。
这些不是技巧,是土车妹用轮毂一遍又一遍量出来的路子。2015年前后,市区好多路段装了电子抓拍,有人转去跑北高镇,有人干脆改行卖米粉。可那阵子她们还留着一个习惯:谁家修路封了半条街,土车妹会顺路跟小卖部老板娘说一声,因为第二天送货的、上学的、卖菜的都要改道。
涵江那边情况不同,土车妹车头绑铜铃
跑到涵江码头周边,土车妹的车头绑一颗黄铜小铃,过弯时叮铃响。铃不是装饰,是提醒石板路两边的水果摊。她们载的货,有时候比载人多——旧铁的、捕鱼网坠的、纸皮箱捆得比车顶还高三层。
有一天傍晚,我在涵江六一路转角看见一位老人挥手,那些网约车没停,土车妹却把车靠了边。老人从布袋里拿出两只空油桶,放在车斗里,说话我听不清,只听见女人回答“油站就在前面路口,绕过去三分钟”就走了。老人没有上车,就是托她们带桶过去。
在土车妹眼里,人和货没有严格界限。
问“莆田哪里有土车妹”的人,其实想问的是那种接了活不绕路、停下来等人、不会嫌零钱小的老派运载方式。现在你沿着梅园西路走到头,看见积水潭边停着半辆锈三轮,那可能是一台土车妹的车架改的,横梁弯了,轮子拆去卖了,坐斗的木板卸下来当柴烧了。不过南市场后街,深夜十一点多还偶尔有一辆亮着尾灯的小三轮,骑车的女人把手机声音外放,听的是莆仙戏。她肯去下磨村口的斜坡,说那段路坡太陡,怕别的车滑,自己的车胎纹粗。
我最后一次正经坐土车妹的车是2021年跨年夜前,那个戴蓝布袖套的女司机从梅峰寺脚拉我到辰门兜。车斗里铺着新棉被,被套上绣了一个红色的小“囍”字——可能是接了谁家嫁妆的旧被子。她开得很熟练,左拐避过下水道井盖,右贴巷墙过一辆反向的电动车,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到了地方我递给她十块,从棉被底掏出四个橘子说街上买多了。她接过去,把其中一个放回车上,笑了笑,就把车拐进黑乎乎的巷子里。那天鞭炮刚放完十三响,空气里全是纸灰味道,我站在巷口,还听见她拐弯前捏了一下刹车,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