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厕约妹|公厕改造后那点约人帮忙的实在话
老几位,坐,坐。前些天居委会小赵让我给社区报写篇稿子,讲讲咱们这片儿公厕改造的事儿。我说我一个看车棚的老头儿,懂什么公厕?他乐了,说您天天在厕所门口转悠,最门儿清。我想想也是,打2019年那批老旱厕拆了重盖,到现在这新式样都叫“智慧公厕”了,我在这儿见识的事儿,比有些人一辈子见的都多。今儿就跟大伙儿唠唠这“网厕约妹”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别想歪了,我说的是用手机约公厕保洁员的那个服务。
这事儿还得从去年秋天说起。那年街道搞试点,给咱们三号巷那座砖混结构的老公厕装了什么感应冲水、自动除臭,还在墙上贴了二维码。年轻人都扫那玩意儿看广告,可我们这些老家伙,眼睛花,手指头也糙,哪儿会弄那个?直到后来换了新保洁员,叫小周,那丫头手脚麻利,每天把瓷砖擦得能照见人影儿。她跟我说,大爷,您要觉着哪儿不干净,或者纸篓满了,就扫这码,上头能直接点我的名字叫我过来收拾,这叫“网厕约妹”服务。我一听,嘿,这不跟打出租叫车一个道理吗?
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抵触的。头一回,我蹲里头正使劲儿呢,隔壁隔间冲水声停了,进来个小伙子,举着手机对着墙角那个感应器扫了一下,嘴里嘟囔:“怎么半天没人应?”接着又按了两下。没过两分钟,小周就拎着拖把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攥着个对讲机:“三号位水管有点渗,我这就去关总阀。”那小伙子脸一红,其实他就是想把洗手台那摊水渍清了。打那以后我算明白了,这“网厕约妹”不是瞎起的名字,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社区便民服务,约的是保洁员,干的是保洁活儿。人家忌讳这个词儿,可咱们社区偏偏就大大方方挂着“网厕约妹”的牌子,底下还印着四个字:随叫随到。
保洁队里的门道
我在这儿看车棚八年,跟前后三拨保洁员都打过交道。头一拨是赵姐那批,全是街道办安排的“40、50”人员,用的是老黄历——每天定时来扫三遍,早中晚各一回,赶上天儿不好就偷个懒。那会儿公厕门口常贴“纸篓已满,稍候片刻”的手写条子,也没人觉得不对。第二拨是从物业公司外包的,机器从普通扫把换成了高温蒸汽机,隔三差五还有人拿个小本本来打分。可她们不爱搭理人,你喊她她头也不抬。
到小周这批,就完全是手机上的事儿了。她们每人脖子上挂个工牌,扫二维码就能看到她今天轮值哪个厕位、平均响应时间多少分钟。有回我亲眼见着,一位拄拐的老太太在无障碍间门口站了半天,估计是拉不开那扇厚重的弹簧门。老太太没喊人,也没敲玻璃,只是歪着头看墙上的说明。小周从工具间出来,一眼瞥见了,三步并两步过去帮她把门推开,又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我凑过去一看,显示“已接单——约妹服务第12次”。老太太直摆手说不用不用,小周说,姐,这单我已经接下啦,您先方便,我在门口等着。
小周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大爷,以前我们叫清洁工,叫环卫工,现在叫‘公厕服务专员’。可手机上那下单的键,写的就是‘约妹’,那咱就得把‘妹’该做的细致活儿做出来。”
一来二去,我也成了半个行家
天天坐那儿闲着,我开始留意这些细节。他们那套系统确实不一样。这服务分两种单:一种是应急单,比如有人吐了、水管爆了、灯黑了,你扫码后九十秒内必须有人到场;另一种是意单项,就是你觉得哪儿不称心,厕所没纸啦、镜子有水雾啦,也可以扫码让人来拾掇,但时间宽裕些,能给十五分钟缓冲。我还专门研究过他们挂在墙上那台触摸屏,上面能用红色、黄色、绿色表示每个厕位的状态,绿的是空闲,红的是有人,黄的是需要打理。
今儿上午就出了个乐子。一个背双肩包的小伙儿,估计头回来,站在那台屏幕前愣了半天。管理员的门开了,那位胖大姐探出脑袋喊了句:“兑了,拿手机扫,别拿手戳屏!”小伙子慌里慌张找不准二维码,还是旁边一个大妈帮他指了指。等他扫完,那胖大姐通过麦克风回了一句:“朋友,二号隔间挂钩松了,我先报了检修,你俩小时后再来吧。”小伙子臊得满脸通红——他哪儿是要用厕所,他是在约他对象在门口碰头呢。
要说这新事物最大的好处,还是那回我亲眼见着的。那天下着毛毛雨,一个收废品的老哥儿,三轮车斗里搁着几捆纸壳子,进了男厕。半天不出来,只听见里面拖把碰撞的动静。我进去一看,老爷子正拿自己带的抹布擦小便池边沿的锈渍。小周刚好赶过来,见状赶紧拦住:“叔,您不用这样,这活儿有我们干,您这扫码就算下单了,让我来。”老哥儿摆摆手:“你们那扫码得用流量,我手机是老式的,就当给你们搭把手。”后来小周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印着“网厕约妹服务卡”,说给这老哥儿留作念想,告诉他在马路对面公厕也能用这卡,让人来干活儿不用非得用手机。
有一回闲聊,我问小周这名字是谁起的,是不是叫起来不雅观。她一边给感应器换电池一边说:“一开始大家也觉得别扭,可后来习惯了。名字土点儿没关系,只要事儿是实在的。你要真管它叫‘智能预约保洁平台’,估计没人愿意扫。”说着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沓粉红色的票根,那是老旧系统的纸质凭证,上头印着“网厕约妹——微信端已停用”的戳子。她说,这是从2019年那台出了故障的机器里拆出来的,留作纪念。
傍晚那条窄巷子
那天傍晚,我在车棚门口收拾旧报纸,看见小周和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推着一辆工具车,往三号巷后墙那儿去。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两把铲刀,说要清理墙根多年积攒的小广告贴纸。小周对着一处红漆印子嘀咕:“这地方得用香蕉水闷一会儿才能下来。”灰夹克说:“你下单吧,备注写着‘网厕约妹’就行,我等会儿直接把处理前后的照片上传系统。”
我站在那儿,看着工具车轮子碾过湿滑的砖缝,发出单调的轱辘声。墙根那蓬去年栽的冬青,叶子边儿已经卷起来,该浇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