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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楼凤小姐兼职信息|一份本地记者跑街十六年的走访手记

“老赵,你手机里那个‘全国楼凤小姐兼职信息’的群,昨天被炸了?”巷口修鞋摊的刘大姐一边钉掌,一边冲我喊。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个被骗子做成钓鱼网站、专坑外来务工人员的假信息页。她见我没接话,又补了一句:“我儿子刚毕业那会儿,差点信了上面说的‘高薪兼职’,还好你拦着。”

那是2017年的事。我蹲在刘大姐摊边,抽完半包红塔山,听她讲儿子小李怎么在58同城上刷到一条“宾馆代订服务专员”的招聘,电话打过去,对方让他先交三百块“服装费”。我不让她报警,先拉着小李去辖区派出所,老民警张德顺把那个手机号一查,早被标注了12次诈骗。那天下午,我把这条线索写成了稿子,标题就叫《警惕“兼职信息”背后的连环套》,发在本地论坛上,两千多个点击,没人转发。

一条街上的“信息贩子”

真正让我盯上“全国楼凤小姐兼职信息”这个词,是2019年春天。城东汽车站对面那条老街,挨着三家旅馆,门脸都叫“XX招待所”,门口摆着按摩椅和塑料绿植。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手里攥一摞打印好的A4纸,见有人走近,就压低嗓子问:“先生,需要歇个脚吗?有全城最新信息。”我假装旅客跟他聊了十分钟。他说自己只管派单,上家在网上用“楼凤”当暗号,说是“正规按摩接送服务”,实际是拉皮条。我问他不怕抓吗?他咧开嘴,露出一颗黄牙:“抓呗,换个人来发,纸上的号码全变了。”

那次我没写稿,因为没实锤。但我记住了那个细节——那张A4纸的右下角,印着一行灰色小字:“本信息仅为市场调研,不构成任何邀约。”一句话的功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后来我把这行字抄下来,贴在办公室的档案柜上。

三个码头的采访碎片

为了把这个话题摸透,我跑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城西劳务市场。每天早上六点,那里挤满了等人叫活的瓦工、小时工。有个穿迷彩服的大姐,蹲在台阶上,手机外放刷着短视频——屏幕上赫然是“全国楼凤小姐兼职信息汇总”,配着闪烁的街景图。我凑过去问她看这个干嘛,她头也没抬:“我给老家弟媳打听呢,她想来城里做保洁,又怕被人骗去干那种事。我先看看这些广告啥套路。”她那部手机是红米Note4,屏幕碎了条缝,她边说边用大拇指拨弄,把那个页面划走了。那一瞬间我明白,这类信息对一些人来说,不是猎奇,而是风险教育素材。

第二个是城北旧货市场。我在一个卖二手家具的摊子后头,发现一沓2015年印的街边卡片,上面印着“同城兼职,日结三百”。摊主老严说,这些是他收一个旅馆倒闭时的“遗物”。“你看这卡片,当时印了五千张,成本不到四百块。结果旅馆老板跑路,这批卡片就成了压仓货。”他把卡片往纸箱里一扔,又去擦一张掉漆的饭桌。

第三个地方最特殊——是城郊的农民工子弟学校。学校对面有家打印店,店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姓陈。她说常有学生来问“能不能帮忙打一份兼职表”,有的表格上就印着那些暗语。她后来自己做了个告示贴在打印机上:

“凡是让你交押金、买账号、先刷单的‘兼职’,都别去。真的招工,不会用这种标题。”
那张告示现在还在,用透明胶带封了角,边儿已经卷起了毛。

手机里的另一面

我的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三个跟这个主题相关的联系人:一个是朝阳旅馆的老板王姐,一个是街道扫地的李师傅,还有一个是当年派出所的老张。

王姐前年把旅馆改成了长租公寓,她说:“现在谁还搞那种卡片?都用微信群了。我见过一个昵称叫‘小仙子’的,头像是个戴蝴蝶结的猫,朋友圈一天发二十条,全是各种‘工作室搬迁’的消息,配图都是装修好的隔间,床头放着小夜灯。连我这种干了二十年旅馆的都辨不出真假。”

老张前年退休,返聘回去做调解。他告诉我一个判断办法:凡是“兼职信息”里不写明具体工种、不说明工资结算方式、只留微信的,九成是坑。他在调解室里放着一个小本子,专门记这些骗术。“2018年有个女的,被骗了四千块的‘培训押金’,她来报案,哭得说不出话。后来我们把那个收款人账户冻结了,里面还有17个人的钱。”

一些被我记在采访本上的细节

  • 2021年冬天,城西立交桥下,有个穿棉拖鞋的男人,兜里露出一角打印纸,上面印着“最新资源”四个字,后来被风吹跑,他追了两步就作罢了。
  • 2022年夏天,一个外卖骑手跟我闲聊,说他一晚上在三个小区门口,看到同一张贴纸,撕了下又贴,贴了又撕。他说“这些人比我们跑得还勤”。
  • 2023年春天,一个穿校服的中学女生,在我采访的公园长椅旁边,用手机搜“兼职信息”,被我瞥见,她马上锁屏。那款手机壳上印着卡通兔子。

一张没寄出去的回执单

上周我又去了一趟城东汽车站。老街的“XX招待所”改成了川菜馆,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枝上绑着写满电话号码的黄绸带。一个穿环卫工背心的阿姨正踮脚解一根绸带,我问她解这个干嘛。她笑了笑:“我孙子说上面有‘兼职信息’,想加个微信看看。我哪能让他看这个,全给他扯下来。”

她手里攒了一沓废纸条,揉成一团,顺手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垃圾桶上贴着新换的分类标识,可桶盖是坏的,盖不严实。

下午的太阳斜着晒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站在原地,等编辑部的电话响,等了很久,它没响。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采访本,最新一页只写了几个字:“问清楚,再下结论。”笔记本的线圈有点松了,纸张的边缘微微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