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岛同志的聚集地在哪|老教师带你串门老据点
你问黄岛同志的聚集地在哪,这我闭着眼都能给你指出来。我退休前在黄岛二中教了三十多年语文,批改作业的间隙,没少跟同事和街坊聊这些去处。跟你说实话,早些年最热闹的聚集地,不是公园广场,而是老胶南县城那几家国营理发店和茶水铺。过了唐岛湾,往北走到新华路和人民路交叉口,那棵大槐树底下,从前有间门脸不大的“利民理发店”,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理发五角”红字,里头三张铸铁理发椅,靠墙一条长木凳。下午两三点,凳子总坐满等着聊天的老同志,不是剪头,是就着暖水瓶的茶气,说国际形势,说厂里分房,说哪家粮站又进了不要票的粗盐。
那地方冬天最旺。铁皮炉子烧着煤块,烟囱管子从窗玻璃窟窿里伸出去,屋里水汽蒸腾。老会计老周,总戴一顶蓝色单帽,坐在最里头那把椅子上,拿《参考消息》垫着膝盖,一坐就是一下午。他不是来剪发的,他的头发稀疏得能数清几根,可理发师傅老刘照样给他围上白布,拿推子沿着耳廓走两圈,就算“修整”。老周开口必是“你看人家苏联那帮”,但旁边听的人都知道,他说的其实是心里那点企盼。
后来到了九十年代末,唐岛湾填海造地,老县城那片拆得七零八落。聚集地就挪了窝,往东搬到了现在的崇明岛路和海南岛路交界处的“工人文化宫”。这个据点有点正式,楼是四层水泥砖混,外头刷黄漆,入口处有个宣传栏,常年贴着职工书法展和围棋赛的通告。每逢周二和周五晚上,一楼阅览室不收钱,能看报纸,能打乒乓球。二楼有间活动室,摆六张折叠桌,老同志们在那儿下象棋、打“够级”,输了的在耳朵上夹夹子,常常夹到耳朵发红都不换人。
文化宫的女管理员姓邵,说话大嗓门,谁要是把报纸带出门,她隔着走廊喊:“老几位,报纸夹里不准拿!”老同志们笑着把报纸塞回木头报夹,顺手抓一把办公桌上的炒瓜子。那时的瓜子壳直接吐到地上,邵姐每天拖三次地,拖完骂两声,第二天照样备上干净的搪瓷缸子,泡一缸高碎茶摆在一进门的长条案上。那茶没人客气,谁渴了谁倒,杯壁上厚厚一圈茶垢,我头一回喝觉得苦得皱眉,老周拿手背拍拍我后背,说:“小老师,苦到头就回甜了。”
要说现在,聚集地又换了地方。离老城区两三站路的新华路社区二楼,有间“老年日间照料中心”,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这地方布局跟以前不太一样,不摆铁炉子,也不留茶垢,倒是有四台挂式空调、一台饮水机带下置水桶。老同志们的习惯没改,早上买菜顺道拐进来,先占一张靠窗的圆桌,把保温杯摆成一排,再各掏各的报纸。
我上周去串门,遇上老周的儿子给他买了部智能手机,老人家俩指头在屏幕上乱戳,不小心点开个视频。旁边坐着的老李探过头,说:“老周,你这又看啥?”老周把老花镜扶到额头上,眯着眼看了看,光着跟不识字似地小声念:“黄岛同志……”话没说完,桌对面的老赵接了嘴:“黄岛同志的聚集地在哪?那还用问,你这不就坐在黄岛同志的聚集地里嘛。”说得一桌子人笑开来,茶叶水晃出杯沿,滴在桌上的棋盘格里,洇成一小块不规则的深色印子。
老聚集地的变与不变
你要问变化,最直观的是当年那把铸铁理发椅散架了,卖给收废品的拉了半车斗。还有那把紫砂壶,茶壶嘴磕掉一块,老周拿环氧树脂粘回去,又硬撑了两年,最后底裂了,漏得桌面全是渍痕,就被邵姐扔进了垃圾桶。
但有些东西没变。
- 星期二下午没人通知,理发店门口照样聚起几个影子,隔三差五的,还能见着推着旧凤凰自行车的,车把上挂着帆布工具包,插一把长柄螺丝刀——那是退休电工老马,专程来帮文化宫修挂钟,修完不喝水,也不留姓名。
- 前阵子文化宫挂牌“城市书房”,水泥墙贴了木纹纸,把原来围棋室改成了绘本区。老同志照旧在周一下午过来,把孙辈的绘本摊在阅览台,自己看自带的大字版《三国演义》。
住持过这点的,还有角落里那台老式饮水机。以前邵姐每天蹲下换水桶,一边换一边捂着腰骂,骂完又笑嘻嘻跟人说:“你们就仗着我腰好。”如今饮水机换成下代步的茶吧机,按键一按就出热水,没半点儿声响。
写在门卫小黑板上的两个字
小区的门卫室墙上,钉着一块磨损的白板,粉笔字迹写了擦,擦了写,大多是“收水电费”“有人找”之类的。上上周六傍晚,不知道谁用白粉笔写了两个大字:“聚点”。下头画了个朝北的箭头。
没落款。每天有人路过看一眼,笑笑,没人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