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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上宁城中村站倒街女多吗|一条街上的生计与闲话

我在上海上宁城中村租了个二楼单间,房东阿姨姓郑,苏北人,做收租这行也快二十年了。楼下站倒街的棚户摊子挤成一线,卖菜的、修锁的、烤红薯的挤在铁皮棚里。白天不清净,夜里也聊赖。我转了三天,来回看了看,先回答那个大家都想问的事——站倒街做零工的妇女多不多?多得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多。这些女性大多是周边镇上来的,早上五六点蹲在街沿上等短工,五六十一趟帮人搬家卸货,晚上又帮着收摊。没有拉客的门头,只要一张干活的报价牌。

站倒街原是上宁村的一条土路,后来铺了碎石,又盖了简易雨篷。现在路东头一架老式磅秤还立着,铁皮都烂出锯齿花了。西边一棵泡桐,树下固定坐着三个做保洁午市的白毛巾妇女,穿褐色罩衫,管挑虾线、洗水产,十块一盆。我一打听本地卖菜的老顾客石大爷,他说八十年代这条街上从早市到夜晚就是不歇气的候补劳动里弄,哪家需要帮工就跑到这树底下来招人。

冬夜火盆那一条档口

第六天傍晚冬雨横着下,我收了工具锁在门口,走到站倒街铺口的简易货棚里买热水袋。点着焊好破布袋的周老板娘正用旧纸壳封窗缝,她自己就住在后院篷子里,里头只把一只火盆烧得照出去两三尺见方的热。她说自己在这里待了十四年,原来白天做缝纫活帮人裁裤边,现在年纪上去了眼力不行,光接简单的盘扣,日子也不怎么吃劲。

“你不问还忘了,站倒街三个字就是'站着的活,倒在心上’。”

她从围裙袋里摸出一叠白棉布裁片,说那双皮鞋有十三口人家委托给她做门口地毯(旧布拼格,一卷十几块)。顺嘴提到真正使人心落的是这条街的调解信息栏木牌——树旁挂着木板钉的通知袋,风一刮,油漆剥得麻麻点点。各路卖劳力的人傍晚都会来往袋里塞规格纸条:哪种肥瘦活连夜调水龙头,哪里明早有人要倒酒坛配送货路线。大多数喊短工纸条来自寻常水电修漏通沟,纯粹是养家糊口的闲饭活。

再细问下去更清楚了——城中村十几杆生活,靠的不是蹲街站的“多寡”,是固定碰头地点认人事量。

三日记录的一二街谈

我是跟着河南来的泥水师傅老王去他接墙角活测直角的。他做的房子在站倒街尽头的一条夹道里,夹道边一堆旧砖间隙夹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木棒槌,湿漉漉贴着暗红串珠。旁边是山东阿姨水果车灯下的小灶,上面铝锅居然还在煮红枣粥。有人指了指巷喉一侧理发地板位四个电动推子:老妇理发一遍五块,排队九人,大多是露宿周围的保安和钟点工。

  • 附近出租板子拿脚架的孙妹(四川人)穿着水裤出租搬运,口头一圈,喊声比鹅都快。
  • 毛竹滩上一家修皮鞋的小铺边躺着一只脏白猫,午后即烧姜茶暖手供路过挑担吹汽枪的老阿姨。
  • 扫站的环卫同扫地公司的是两名斜背包的男工,专管滤橱厨余废油桶铁盖上白铅字。

第八天下午往回头走,看见两个身材瘦的中年女人坐在排水管口上看一本卷脚的《家常汤谱》,拿红电工胶布修补自行车内胎。也没有招呼人,拿一卷胶合板边角撬起松糕状泥碎石。

有天拆大桌上的铁轮换货的老杠子手们一堆坐在旧榻板条上小憩,女人比男的还多三位;领走一句四装边卸的水槽件饭钱百二十元。

今天降温到快结冰的日子,再去那边买铁扳手用的麻索,棚边上那张锯木砍凳还搭着一条花三角巾。火烧过的旧雨布下放了一铁盆炭渣,另一个破竹席干卷成堆,上面的半塑料凳面就压着一张带锈水笔写的电话号码:换炉膛铅丝请联系站里小邹(朝平安面馆隔壁拐弯),字体蜷得稳妥安稳。


穿出旧圩圩口,一个赶工披深蓝雨衣的下水部工人篮筐里装两个茶叶蛋和三根油条,见我帮手提桶就笑:房租隔年交跟这热水瓶茶瓜子比不值。

回亭廊时又一拨女工坐定了,鞋帮各色麻趾头和泥,目光扫着四路等过班的油漆匠伸手帮忙分那刀刚清干净墙根的湿胶粘纸垫。一整块的黏灰还没挥干半分——树窟中的蜡纸印痕被木棉果浸花了半边,和站倒街这名字的花体剪影倒也谐响。她们摩索各种极普通的电絮滚褥的一个标价牌子叠到卷曲程度,风往前挪了半点,谁也只是还似全没结尾的活空着那道坪干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