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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海海南小巷子在哪里|老教育局墙根那条吃面巷子

去年深秋,我在海南区办事处新楼底下量血压,排我前头的老周扭头就问:“教育局后墙那条小巷子,还能走通不?”他刚从乌达搬来,手里捏着张三十年前的工资条。我领他穿过老百货仓库的铁门,指着头顶交错的暖气管说:“你闻着醋味儿走,就闻着了。”

那条巷子正名叫“育红巷”,门牌早换过三轮,户口本上写它,但老海南人只说“教育局后头那条面巷子”。它不拐弯,东西直通,从老教育局东墙根起,走完133步,脚踩到粮油供应站的水泥台阶为止。早先是没有名字的,1987年税务局盖家属楼,把土路夯成砖石道,巷子才有了七八米宽的模样。

现在进去还能碰见谁

巷口修鞋摊的刘师傅还是那样,

“吃面?里头小李家的汤饺摊,下午三点收炉子。”

他指头往西一翘,油黑的棉纱手套在空中划个弧。你往里走,头顶家家晾着些尿芥菜和沙葱捆儿。左手边第二根电线杆下通常停着辆送啤酒的三轮车,车斗没锁,堆着鼓囊囊的尿素袋子。到了有豁牙水泥台阶的那家,就是老赵面铺——没挂牌儿,靠门框上长年挂的那片蓝布帘认路。

面铺里六张折叠桌,桌腿下垫着硬纸壳子,因为年久高低不平。一把长铁皮开水壶正溜气,壶嘴往下滴着亮滚滚的水珠落进搪瓷盆。年根底下,那儿和旧年一样做臊子面、剪粉皮,下午呢,也煎葱花肉饼。

上个礼拜我又去,见着织毛衣的孙桂花在用碱水刷瓷砖缝。她抬头看我一眼:“老冯,往里站,这边灯泡前天烧了。”那盏吊灯套着黄塑料罩从顶子上斜抠下来影子。帘子后面的案桌上,面团和醒好的剂子秩序排列;墙桶挂着筷笼,原是铁口的麦乳精罐子,变成了装蒜和韭花的一只古玩物。

八几年那会儿哪有这个名字

1984年以来,这条巷子是人们打酱油和买蜂窝煤的过道。原先的口在东拐角小学锅炉房旁边。后面有条盖湿土的排干,夏天雨水装满到脚脖骨,穿凉鞋的小儿女皮把它弄干了等家长来接。那时我本人在附近三小教导地理常识。

立冬的小雪刚住,一个男孩在我们这考不及格,坐在巷口台阶上吃着半个碗(因为用泡沫饭盒给掰了半块)装的豌豆面擦擦磨个没完。过来接他的父亲挑着两只唢呐箱子,那是河北来的吹鼓匠老窦。他冲教室里喊:

“不准偷着抹泪!看这巷墙根底的红砖锛茬,它都不翻秧。”说完抓一把白雪抹在孩子脑门心。

大伙于是围着剥茴香豆说话;老葛家当年的院落大铁门现在半开着,碎砖和沙灰把门口填了什么似地做成了杂物间,一门铁皮卷帘上贴满了卷子裁剪掉下来的菜摞帐。“从此这穿巷变慢了,”我心里说,“以前全是自行车的铃裆声,后面转成摩托车和三轮到垃圾清运员的喇叭……眼下倒是货车都嫌它摆头拐困难。”

后来三次走近它,样子全换过门面

第一次扩建供水管网,在方砖道上开条潮沟。临时接头是用消防管子接来的凉水,早上五点到七点来那么三个钟头水丝。巷内住户每人两口铝盆,排着车队,有时交接得好慢慢流水也不冲。第二次压路进场搞巷区雨水总冲刷,孩子们赤足试降温时被煤渣背刺儿狠哭了一场,大人们给涂红茶油。最近一次是老局盖培训楼的锤砸,地基井震得老馒头铺的壁钟铜摆直跳,随即地面拧出鼓棱。

变化都不比人记得快。

我夹着当时交费单上写的门牌号——“巷3内一门”——那砖缝就是老面山或曾家推土车的围缝儿。如今超市在矿办斜墙面开一家利民铁钩食蔬卖。冬时总有些山东来磨芫荽粉的营业档临时靠在那里摆。就是上星期五还看到那个之前织坎肩的妈妈推旧式竹童车晒豆卷和被薄被,童车里裹着她的大花猫。

现在走到深处如何停脚

走到该停步的位置标轴清楚没有不明不白的界限。有一户平房门前摆块青石板,其上始终扣着手编的大小筐,有三只檐下装着鞋底备用,用来护待收袜衣的零嘴药包什么的那些日常。蹲那块板子没多远闻见腌制秋物的那种厚汗咸的气味,地下是两口盖插孔窖顶圆比井口稍广的老用深货。若是摸着光线忽然拧下来了,西墙装着两只檐灯往下斜伸,再宽深的地方反正走到防空洞封水挡头机间的衔接拦拦为止。

冬巷深处贴着老水管子转过的暖气温将面汤锅里上下碾;刚才那个大碗的热汽扑湿了缺仨钉子方桌沿。一片干柳叶未化的水滴粘封在窗口玻板的里侧。走出巷沿南抬头,老物资局的沥青沿上靠着散放日光下睡觉的两头灰狗,尾巴底下搁几个玻璃的酒酿空罐子供晒太阳的人们罢坐。不知道何日这会变成门球场边的排水段。

而我脚底板,早些年认得每块凸出来的六格风车牌砖头位置。上礼拜天黑下来再顺着旧通道返回到五金商店外围,听到某家绞面机皮带的单响亮毕,看见拐弯口修锁小箱顶多了一只粉颜色而手柄调落的螺丝牛奶刀——又是哪个初冬住过来人家孩子掉在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