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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站街道女孩城中村详情|三个女人的出租屋夜话

“你说那个女孩?穿蓝布裙子的?”章姐把一盘凉拌藕片推过来,筷子尖点了点桌面,“上个月刚搬走的,住城中村最里头那栋,二楼,窗户正对着垃圾站。”

我点头。下午站前路派出所的小王找我问话,说是有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最近老在火车站广场转悠,也不进站,就蹲在出站口旁边的花坛沿上。我要没记错,那女孩我见过几次。

“她这人不说话。”旁边织毛衣的刘嫂子插嘴,手里的毛线针没停,“有回我晾衣服,看她蹲在楼下水龙头那儿洗一件格子衬衫,搓了快四十分钟。我跟她打招呼,她抬头看我一下,眼睛红红的,又低下去。”

老站东街18号那栋楼

南昌站街道的城中村和别处不同,它不是一整片,是沿着铁路线零散长的。老站东街往里拐两条巷子,第一栋灰砖楼就是18号。一楼是卖早点的刘胖子家,灶台就搭在楼梯底下,每天凌晨三点半开始冒蒸汽。二楼往上住人,楼梯窄,两个人擦肩要侧身。楼板薄,走一步响一声,跟踩在脆皮饼干上似的。

那女孩住二楼靠东那间,月租三百二,不含水电。窗户是铁框的,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苍蝇多。隔壁住着个修鞋匠,姓万,安徽人,晚上收摊回来总要喝二两南昌八度啤酒,哼黄梅戏。

刘嫂子说,有回她夜里起来上厕所,听见那女孩在屋里打电话——不是手机,是那种带绳的座机,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半分截——“你别找了,我就在南昌。钱的事我自个儿想办法,你别管。”

“她喊的是妈。”刘嫂子补充,“我听得真真儿的,她说‘妈,你别管了’。”

站前茶铺的闲聊

上礼拜六我在酸枣树底下的茶铺里,听老孙头讲他每天在广场扫地的事。老孙头说那女孩常去,也不跟人搭话,就蹲在花坛边把绿色邮筒底下的碎纸屑一根根捡起来,整整齐齐叠在膝盖上。

“她兜里揣着个布包,蓝底白花的,”老孙头比划着,“鼓鼓囊囊,我寻思里头装的是饭吃。有一回她蹲久了站起来发晕,差点栽到我扫帚上。我扶了她一把,那布包掉地上散开了,里头哪是饭,是厚厚一沓信。信封都磨毛了边,邮戳全是咱们南昌站的,年份从06年到09年,年份久了,有的已经褪色。”

老孙头说他不识字,就问这女孩是不是等人回信,那女孩笑了笑,把信一封封装回去,说了句——“不用,我自个儿记得就行。”

那些信上的名字

有回我碰上她坐在站口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看。我递了杯豆浆过去,她没接,但那之后偶尔会跟我点头。

她说她姓范,零六年的冬天到的南昌。那时候站前横街还没铺沥青,下雨一地烂泥。她在那边的理发店打过下手,也去火车站广场卖过地图。后来,她攒够了钱,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单间里最显眼的家具,就是那台旧式的、带播音器的飞乐牌座机电话。

  • 白铁皮的暖水瓶,外壳凹了一块,灌水时咣当咣当响。
  • 一张折叠桌,桌面是棕色人造革的,缝隙里卡着发丝。
  • 窗户钉了半张花布当窗帘,布是从服装厂捡的边角料拼的。

她讲的时候不带表情,像在报一串站名。“我交不起房租的时候,就帮楼下刘胖子包饺子,包一斤给三块钱。冬天手冻裂了,贴上创可贴接着包。”

城中小站的变与不变

今年南昌站街道改造,城中村外围刷了白墙,写了“和谐”两个大字。可往里头走,日子还是老样子。垃圾站的泔水桶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哐哐响,修鞋摊的缝纫机哒哒哒到晚上九点,铁轨上的火车碾过去,窗户玻璃跟着抖——那女孩住的那间房窗户上,糊窗缝的旧报纸边角卷起来,像一片片巴掌。

前几天我又路过垃圾站,看见那片花布窗帘洗了挂出来,蓝底白花的,跟那碎布包一个花色。风一吹,布上面飘着一股肥皂粉味。

二楼窗口也晾出了一双白袜子,袜口松了,一个小女孩正摇摇晃晃地站在板凳上,踮着脚去够它们。她奶奶模样的老人蹲在地上择空心菜,嘴里念叨着说要下雨了。

那件蓝底白花的布包我没再见过。窗口守着一把生了绣的钥匙,锁孔里插着一片干枯的桂花叶子——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夏天都还没到,叶子先黄了。

铁轨那边的火车还是一天过七八趟。傍晚有一趟慢车要进站,鸣笛的声音拖得分外长,隔着几排平房听,总觉得像哪个女人在地里喊孩子回家吃饭,喊的就是这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