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火车站晚上耍的地方|候车间隙夜逛指南
晚上九点半的太原站,出站口的人流像开了闸的水。拉杆箱轱辘声、出租车司机喊“去哪儿的”声、便利店扫码枪的嘀嘀声,搅在一起。你要是因为这个就觉得太原站晚上没处去,可就错了。在太原火车站周边住了十五年的老邻居都知道,夜里十点往后,才是这片地界真正活泛起来的时候。住店有空房,巷子有热饭,广场边上有打牌看行李的老熟人。下面这几处,都是我在稿纸上记过好几回的地方。
迎泽南街的夜宵铺子:炒方便面和一牙蒜
从站前广场南口出来,贴着地下通道的边儿,往东走三分钟,就是迎泽南街。这条街白天不怎么显眼,到了夜里,七八家小饭馆的灯箱一溜儿亮全。最扎眼的是一家门脸只有两米宽的面馆,老板姓邱,榆次人,在这儿干了十五年。
他家的招牌不是面条,是炒方便面。十三块钱一盘,油大,放鸡蛋、圆白菜丝和一根火腿肠,最后撒一把孜然。锅是家里炒菜用的那种铁锅,火蹿起来半尺高,方便面块下锅滋啦一响,香味能飘到马路牙子上。
晚上十点半去,店里常坐着几个穿工服的铁路机务段师傅。他们嫌焖面慢,嫌饺子凉,就要这盘炒面,配两瓣生蒜。老邱一边颠勺一边跟人搭话:
“你这趟是K字头还是Z字头?”“Z开头的,后半夜两点四十的,还没检票呢,不急。”
你要是坐在靠窗那桌,还能看见对面旅馆门口的老板娘,正拿着长杆竹扫帚扫前天的槐树叶子。一晚上她扫三回,每回都扫不干净——夜风总能从卷帘门底下吹出新叶来。这一溜店铺的台阶上,常常蹲着等时间的人,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数脚下地砖的格子,还有人在玩老式扑克“爬山”,四个人头对头,输家给赢家买了一瓶冰红茶。
站前地下通道另一端的旧报刊亭:后半夜的亮光
出了站往北走,迎泽大街地下通道的出口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柯达冲印店改成的报刊亭。白天卖杂志、充电线、雨伞,晚上十一点到次日凌晨四点,这扇封闭的卷帘门下,铁皮缝里总会漏出一线白亮。
走近了才能看清,玻璃窗里摆着的是,三层旧光碟和一摞发黄的电话区号本。亭子的主人是个退休铁路职工,姓常,耳朵有点背。他年轻时候跑太原到运城的普快,后来专门做列车时刻表的手绘版。晚上没事,他就在亭子里用小木尺子比着画表格,用蓝黑墨水填写各站到发时间。
有人路过,问他这还在卖不卖东西,他只是摇摇手。可要是你问他“早上两点去大同的车改没改点”,这老头能把行车日志倒着背出来。那亭子的小窗台上,长年搁着一把茶馆用的长嘴铝壶,和一罐落灰的茉莉花茶叶末。你要是同他拉呱一会儿,他便倒一搪瓷缸黄汤出来给你。有一回凌晨一点多,我亲眼看着三个背着铺盖卷的建筑工人围在亭子边,一人接了一缸热水,蹲在马路牙子上一口一口喝完,什么也没买,走了以后,常师傅还在里面画画。
站台边的临时行李寄存铺面:晚间的“火车站广场第二客厅”
别嫌行李沉重是累赘——夜里在太原站周围晃,有个把行李随身带着才是最爽利的。站前广场西北角的一个屋檐下,紧挨着退票窗口的右侧边,有一排铁网隔断的小间,每间统共两平米多一点,里面有个靠背旧椅子,加一张供丢放东西的折叠木板台面。
这一片是长期寄存店铺统一管理的。镇上晚班的老孙头,本地清徐人,梳一个短寸头,总穿一件褪色的灰呢子褂子。夜晚十点以后,他这里反而最热闹。赶青藏线临客的,在格尔木那种地方做厨师的,朝他们方向的铺盖卷常常就寄这里。
他的规矩是:晚上寄存不催人,所有东西不压上铺板底下,就明面朝向也让你看着。来了坐一会儿不打紧的,挤在水壶边上的还有一摞公用电话本。老孙头年轻时候当过货运押运员,那一铁皮水杯塞东西的位置恰巧斜靠着墙。他给夜里来的人现场保温——用他老掉牙电炉子又烫一水杯热水,外加半盒猴菇饼干掰了大家分。有人晚上不出站但又不想在冷大厅挤长椅的,花上十块钱“坐下睡”两个钟点,就这么干坐到天亮也没人咣当你一句。
最后一个窍门——绕着站前旧邮政楼北侧的矮树坑走一圈
很多人忽略掉那片花池树干底下沾了一冬灰尘的方砖窄台。晚上十一二点,在这圈超过四脚的海棠树底下,往往坐着借零星路灯练毛笔字者的老头。两块钱一支的软海绵笔头,蘸地桶水端上就往下写着,字干燥就看不多了。他会指着落地碎砖给我说:这些粗细怪痕,上一宿画几只龙眼睛就当亮光;边说他还把一个用短冰棍袋子裹着的迷你蓝牙音箱顺手换倒出了一首十分古旧的晋剧钉子腔。
他也不过是借一丝场边吹来微光待一等车次的朋友。在他周围的地砖缝隙满是干透松毛或者其他杂物。那边树坑边沿上的搪瓷杯拧了半圈盖子没有关严。他手侧面搪瓷裂纹顺他指点抬边望天——附近高架上几十道铁梁交错,好像网住那一格格旧灯管光。
太原火车站外边是给人躺宽的,怎么倚墙也都合适。熬到后半夜就会有慢吞吞的一趟公交车停到左手斜对面位置,没喊片站——司机只是拉开车窗口探头对我左手捏着的塑料杯,那一声不知说些什么风凉言语如雾气悄然走散。你来得或者去的时候要真想想哪个靠得最舒坦,铁门背面还会找到早扒拉的墙土印画名字和三道票根线条的压痕。广场树梢尖后巷子深漆处估摸着会有不低的狗吠,反正纸屑擦过翻卷那些落叶该找一个能绕出去的土台在脚边缓缓借着昏光躺在影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