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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妹平台|别被花花绿绿页面晃了眼

我在本地跑新闻十几年,手机里存着二十多个“约妹平台”相关报料人的电话。最早接这类线索是2016年,一个开出租的老哥半夜打来,说滨江路那栋写字楼十二层整晚亮灯,进出的姑娘穿得跟走红毯似的。我扛着相机蹲了三个晚上,最后保安老大爷递了根烟给我:“记者同志,别拍了,那是个约妹平台,楼上全是‘主播经纪人’。”他说的平台,不是现在手机里装的那种小程序,而是早年PC端网页加QQ群的土路子——群里发照片,标着价格,见面地点从茶楼到快捷酒店都有。

这行当换壳比换手机还勤。2018年查得紧,好些平台改叫“线下陪聊”“桌游搭子”,页面做得跟正规家政服务一样。去年秋天,我陪社区民警老赵去处理一起纠纷,报警的是个大学生,说在某约妹平台交了三百块“信息费”,对方发来的定位是个废弃厂房。老赵在警车上跟我念叨:“这类平台十个里头九个是收完钱就拉黑,剩下的那个是真有实体门店,但门店里面卖什么,你我都清楚。”

平台怎么把人套进去

跑得多了,我发现这类平台的套路基本固定。先是在短视频评论区放“暗号”,比如“同城姐妹聊天”六个字里嵌个错别字,懂行的人一搜就能找到新域名。注册不填身份证,只要手机号加个虚拟号码,充值入口藏在二级页面最底下。

去年冬天,我暗访过一个设在老居民楼里的“工作室”。三室一厅的房子摆着八台二手电脑,每台电脑前坐个年轻人,屏幕上同时挂着七八个聊天窗口。带我的小年轻姓林,二十四岁,染着黄毛,耳机挂在脖子上:“哥,我们这算正规平台,聊聊天收个会员费,合法。”我问他会员能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能看更多照片,能约真人见面,不过见面之后的事,平台不管。”说着他点开一个对话框,对面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发来的语音带着南方口音:“小哥哥,我今晚有空,你来城西地铁站口,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问林,就不怕遇到警察?他咧开嘴笑:“我们这页面上写的是‘婚恋信息咨询’,执照都是齐全的。”他随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着“网络技术服务、企业管理咨询”。那张纸用透明文件袋装着,边角已经卷起,发证日期是三年前。

线下实体店的模样

真正的约妹平台,其实分两种。网上收会员费的大多是二道贩子,把客户引流给线下门店;线下门店挂的牌子五花八门——棋牌室、足疗店、甚至“烘焙体验馆”。

去年秋天,我跟着市场监管所的老周查过一家“日式甜品屋”。店面开在商业街二楼,进门先看到一个考究的展示柜,里头摆着几盒马卡龙。营业执照挂在收银台后面,证照齐全,法人是个五十二岁的女士。但穿过厨房走到最里边,有一道暗门,推开是三个隔间,每间摆一张折叠床和一台饮水机。老周当时没说话,用手机拍了一圈照片,出门后跟我讲:“证据不足,人家说是员工休息室。”后来这家店因为消防通道堵塞被罚了款,很快关了门,搬到了隔壁区新装修的“台球俱乐部”里。

老周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这些平台要是敢把服务写在纸上,工商局一天能端十家。但它们不写,全靠口头约定,你拿什么去定性?”

聊天窗口背后的套路对话

在“工作室”待的那一个小时,我旁观了小林的业务操作。他同时维护着两个微信、一个QQ,每个号都包装成不同的女性身份:一个叫“甜甜”,头像是动漫少女,朋友圈每天发奶茶和猫;一个叫“静姐”,头像是侧脸自拍,朋友圈转发养生的文章。

对话内容分三类。第一类是“诱导看资料”,让对方充五十块钱会员才能解锁相册;第二类是“编位置”,用虚拟定位软件发一个市中心商场的坐标,再临时改口说同事临时调班;第三类是“安抚退款”,碰上较真的客户,就拖两天再把钱打回去。小林说,遇到不肯充钱的,就把话术换一换:“小哥哥太着急了,我们这边姐妹都是慢慢聊出感情的。”

窗外下着雨,他每跟一个人聊完,就在桌角的笔记本上记一笔。我往本子方向瞄了一眼,看到十几行潦草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数字:“9.15-16人-退款0”“9.15-21人-充值800”“9.16-9人-拉黑”。他见我盯着本子看,用手掌盖住,笑了笑:“流水账,哥你别介意。”

后来说起去年在城郊查掉的一个“约妹平台”,那小子的手机里存着两千多条录音,全是电话谈价格的。录音里说得含糊:“见面了再说,不满意你可以走。”但转账记录写得明明白白,每一笔都备注了“服务费”。他没备注平台的名字,就写了“约妹”两个字,被收款方退了回来——对方只收虚拟币。

一座城市里的平台生态

跑这类新闻多了,会发现平台跟城市配套是绑在一起的。城东客运站附近的小旅馆,常年有人发“招陪聊”的小卡片,电话那头会告诉你加微信看资料,微信又被导到新注册的约妹平台。城南新开的商业广场,有家挂着“桌游俱乐部”牌子的店,二层是普通的狼人杀包间,三层要刷卡才进得去。

晚上十点收工回家,我路过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店员小刘正趴在柜台打瞌睡。他面前立着一块三角牌,写着“本店出售电话卡,无需实名,十元一张”。见我望着牌子,他醒了,喊了一句:“叔,办卡不?刚到的货。”我突然想起小林说过,充值的最后一环,会要求客户提供手机验证码——用来注册不需要实名的微信号。我摇摇头,走出便利店,路灯底下有个穿黑外套的姑娘正对着一部旧手机说话:“哥,你再冲一百,我把定位发你。”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的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聊天界面顶部的标题栏,是某个约妹平台的名字——明天可能就换一个,后天再换一个。我掏出记了三年线索的小本子,在背面空白处写下今天的日期和那部旧手机的尾号。街对面的羊肉汤馆正在收拾桌椅,老板娘把椅子一张张叠起来,碰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