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哪里有鸡玩|从护城河到养鸡场的寻鸡地图
“恁知道许昌哪里有鸡玩不?”老李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茶叶沫子溅出来两滴,“我孙子从郑州回来,非闹着要摸活鸡,超市里那白条鸡他看都不看。”
“东关市场!”斜对过修表的王师傅头也没抬,“早上六点,卖活禽的老周准在,芦花鸡、乌鸡、还有几只大红公鸡,笼子摆了一溜。”他拧开表盖吹了吹灰,“不过老周那鸡,毛色亮是亮,就是有点凶,啄过我一次。”
老李摇头:“集市上那不算玩,算买卖。孩子想摸鸡,得找那种能撒开跑的。”
这话我熟。我在许昌跑了十几年民生线,从八一路的老家属院到建安区的回迁楼,问“哪里有鸡玩”的人,一年到头没断过。有给娃找乐子的,有退休老头想听鸡叫的,还有城南几个搞摄影的,专找那种红冠子大尾巴的公鸡,说要拍“乡土气”。
护城河边的老把式
要说真能“玩”鸡的地方,老许昌人心里有本账。二十年前,护城河南段还是一片野坡地,靠水的几棵歪脖子柳树下,每天早上都有个穿蓝布褂的老头,姓孙,退休前是农技站的。
他养了七八只“斗鸡”,说不上纯种,就是本地土鸡和高脚鸡串的,脖子长、腿细、脾气倔。孙老头不卖鸡,谁来看都行,小孩拿根草棍逗鸡,他也不恼。有次我路过,看他正给一只黑公鸡绑红布条,说是鸡打架划破了冠子,绑上止血。
“鸡这物件,通人性。你喂它一把苞谷,它跟你走二里地。你要捉它,它比猴还精。”孙老头蹲在地上,手里搓着干玉米粒,“护城河这地方好啊,有水、有草、有虫子,鸡在这儿撒欢比我强。”
那几年,许昌创卫清理河道,野坡地修成了景观带。孙老头和他的鸡搬去了城西一处废弃的苗圃,后来苗圃也围上铁皮,写着“施工重地”。我最后一次见那几只鸡,是跟着拆迁办的车经过,黑公鸡在板车上伸着脖子,神气还在,就是屁股毛被剪短了一截,绑了道绳子。
东区花鸟市场二楼拐角
现在年轻点的人,问“哪里有鸡玩”,多半被指到东区。八一路往东过了立交桥,有个花鸟市场,一楼卖金鱼、仓鼠和笼养鸟,二楼拐角处,挨着卖蟋蟀罐的,有家铺子常年摆着一个小铁丝笼。
笼子里是两只“珍珠鸡”,蓝灰色的羽毛上全是白点子,脚趾甲老长,店主忙的时候顾不上剪。那鸡不怕人,把手指伸进笼子,它歪头看一眼,然后咕咕叫着来啄指甲盖,不疼,像挠痒痒。
店主姓冯,也卖鸡饲料,一小袋三块钱,里面有小米、碎玉米和几粒干虫子。有次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士问:“这鸡能玩不?”冯老板说:“咋不能玩?你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它能跟在你脚后走一上午。别在瓷砖地上放,脚底打滑,劈叉。”
那女士真买了饲料,蹲在二楼楼梯口喂了一下午,两只鸡追着她手里的纸杯跑,围了三四个小孩看。后来市场管理说二楼不能放养家禽——怕粪便滴到一楼鱼缸里——那两只鸡就被挪到门口,挂在栏杆外边,用塑料袋罩住半边笼子挡风。
入冬之后再去,笼子空了。冯老板说送回老家给他娘养着下蛋,“城里娃来看了也就是稀罕一阵,真要让鸡玩舒坦,还得去村里。”
城郊村庄的“鸡玩”逻辑
冯老板这句“去村里”,是指往南走十几公里的几个村子。比如将官池镇、张潘镇方向,沿途不少农户院子里还能见到散养的土鸡。
前年秋天我跟着水务局的巡查员去张潘镇看河渠治污,车在一条土埂上爆了胎。等换备胎的工夫,隔着铁丝网看见一个农家院,院里十来只鸡,一只大黄狗躺在边上睡觉,鸡踩着狗尾巴踱步,狗眼皮都没抬。
院里走出来一个攥着烟袋的老汉,问怎么了,一听修车,转身回屋端出来一搪瓷碗热水和两个鸡胆(晒干的鸡苦胆,说是泡水拌料喂鸡用)。我们没要鸡胆,只喝了水。老汉姓宋,那年六十七,养了四十七年鸡。
老宋讲的一个细节我记到现在:
“喂鸡不能光喂饱,得让它们找食。抓一把麦子,有时候扔房檐上、扔柴堆缝里,鸡啄着才有劲头。你撒一地,两口就吃饱了,它们就开始打架。得让鸡觉得‘这日子有奔头’。人和鸡一个理。”
他说院子旁边的几棵泡桐树底下,年年有多一半鸡在那儿刨坑,“鸡玩呢。玩泥、刨土、蹭蚂蚁。你看那个坑,鸡自己能挖二指深。”
老宋不卖活鸡,逢年过节只卖土鸡蛋,一块二一个,提前一个月打招呼才留得住货。我问他城里人带孩子来玩鸡的多不多,他吸了口烟:“春天多。有拨城里的老师,每隔几周就带几个小孩来,挨个摸摸鸡翅膀,老宋有没有空心教他们捡鸡蛋。”
鸡玩人,还是人玩鸡
写十几年许昌的鸡,绕不开一个理:问“哪里有鸡玩”的人,多数不是真要买鸡或吃鸡,是手里攥着一种和活物打交道的念想。他们在城里的楼里,鸡在笼子里,两下里都憋着。
顺店镇逢单日有集市,上午十点散场,西头桥边有个鸡市,规模不大,十来笼。那地方有个特点,卖鸡的不吆喝,买家蹲在笼前看鸡的爪子、冠子、肛门周围干不干净,一看就是半根烟的工夫。有一回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蹲在那儿,手机放在地上,拍公鸡打鸣,被旁边一个大爷笑话:“你对住它拍一上午,它也不一定叫。得等母鸡在身边。”
前阵子我又路过护城河那段新修的步道,护栏边上几棵老树没砍,树根处有人摆了一小撮谷子,旁边塑料袋系了个结。不知道谁放的,也没见鸡来吃。阳光直直照在那堆谷子上,倒是明晃晃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