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白云区鸡场街小巷子|卖糍粑的冯婶认得每一个赶场的人
“冯婶,你这糍粑怎么越做越小?”一个穿灰工装的男人蹲在炉子前,拿竹签扎起一块滚烫的糯米团,边吹气边说。
“你先把那塑料凳挪开,坐到阴凉处。”冯婶翻着铁板上的糍粑,油星子溅到围裙上,“去年你嫌大块粘牙,今年我改了配方,加了点粳米。”
男人是附近修车铺的学徒,嘴里包着糍粑含含糊糊:“粳米香是香,就是少了点嚼劲。我侄儿上次来,非要找以前那种带红豆馅的。”
冯婶用铁铲敲了下铁板:“红豆馅的要绕过两条巷子,老周米粉店隔壁那家黄记才有。我这只做原味。”旁边买菜回来的刘阿姨插嘴:“老黄去年冬天关店了,说是回毕节带孙子。”
“那我家那口子念叨的洗沙窝就没了?”男人咽下最后一口,把竹签扔进铁皮桶。
这段对话发生在贵阳市白云区马掌坡路南侧的鸡场街小巷子,沿着老印刷厂围墙拐进去,第二根电线杆底下就是冯婶的铁炉摊。炉子旁边堆着几袋糯米,装在发黑的蛇皮袋里,商标已被磨掉一半。巷子窄得只够三轮摩托和自行车错身,墙上用红漆写的“拆除区域”字样被雨水冲得起了白皮,露出下面旧黑板报的一角——那是2003年社区通知栏,字迹还能辨认出“防凝冻培训”的标题。
巷子物理史:八百年集市的边角余料
鸡场街的主巷道自古就是扎佐、修文一带通进贵阳北部的马道。明朝时以“鸡”为时辰场(十二地支中“酉”对应鸡),故名鸡场。每隔六天赶一场,卖土鸡、鸡蛋、菊花生意的农人沿着这条约三米宽的路摆摊。靠电力公司宿舍那头是鸡市,靠粮站这头才是生活区——糖、烟、茶、铁器。
但作为“小镇青年闹着玩”的夹缝地带,小巷子的功能要到1976年农机厂车间改宿舍后才真正立住。当时安排了两排灰砖平房,车间后勤科一家一间,每户25平方米。屋门前留下来的排水沟后来变成自留地,职工家属种了薄荷、鱼腥草和荆芥。1980年代初第一批个体户开始在外墙搭棚。
1984年,老酒厂退休的周庆安在自家窗台支了块门板,卖冰粉,玫瑰糖是自己熬的,一口汤煨用了传下来的铜锅盖。那口铜盖现在被冯婶用作锅碗垫:“找黄记要的红豆碗也得垫它,铁板是后配的。”冯婶说的这两样用具都在她推车底层,用旧报纸包了几层。铜盖内壁铆钉脱落了几颗,谁也用不着它敲鼓。
巷子的硬化路面是1999年搞的“亮化工程”,但只铺到巷口。后半截到排水泵站的35米仍然是碎石和砂土,雨大时积水和河沟串在一起。,每到涨水时节,小孩拖出农机厂的淬火槽当船在里面划着玩。李太婆,就是门口晒“秋腊肉”的那家,总爱嘱咐:“别抓螺丝往嘴里填。”
当代生活剩余物质学
2023年地铁3号线通了白云北路站,走路进鸡场街的时间从10分钟变成25分钟——绕了,入口跟现代交通节点不重合。多出来的时间恰恰是闲聊和试吃的缓冲带。
角落单位的器物观察
从三联水电费代收点门口摊开的泡沫箱盖数起,第三排箱子是卖刮滋甘蔗、雪莲果和本地长山药,第五排专供做泡菜的蔬菜蒂。有两块特定街砖掀开了,一个修鞋匠在午后躺椅上抄起螺蛳青壳,摔碎了敲石头面当钉子帽用。
黄昏时分榨豆浆机在铁栏杆上转缸,豆腐皮四散晒在农户的编织篮里,晾衣服的铁线拴在禁止停车牌上,最后缠绕在一棵老桂花树的气筏根处——电线上积满桂花絮和麻雀屎。
巷子里的消息闭环
发面包的人是谁统计哪几家的干货可能放了不粉子之类的老话题。除非你明说要办事去公安局那边,才会闭嘴。但你要在这坐下解决一碗凉卷粉,会有三个阿姨各夸各的辣椒牛肉酱做法,顺便给你舀不到两夹免费品尝。
- 田胡子家泡菜坛每隔两晚就把泡水提翻一遍,全巷闻得见野花椒露水气。
- 斜对门低保户“王二瓦”收集豆浆渣全白送给工地当混凝土养护剂做包层。
- 水果摊下面常年搁一只修不好的木蛋托,鸟贩子说是空壳捉天牛用的。
“我这又比不上赶集场的烫肉的生意,你就当巷子里的厕所指引杆蹭墙。”——某个推杂货的师傅边说边往墙上的蓝油漆牌子嵌泥钉。
拆迁前夕的行为集成
刘阿姨跟冯婶最后一轮对白倒回去那台公交车噪音时段:“你的米粉猪肉涨价,那我的胶鞋底粗擦不赢怎么办?”冯婶用火钩子撩起铁霜:“胶底拿来点火锁油管的防锈。你看鸡场街的小店,哪个不做兼术嘛。”
靠近百米外的天接道上围了绿色纱网罩,一排挖掘机枕着履刨停机两周零六天花。(旁边捡烧型的水泥墩靠那儿原先一台吹稻谷机曾被用来做高板凳挡鸡叫。)白色石灰画拆迁标界线的直线被小孩折回成S弯,铁盖松掉没有揭平卡着几把小野黄花风干籽。
昨天傍晚有一个背篓子的妇女往水沟盖旁柱子上拴一块褪红布条——当年是为了农历”忌跑马“警示标志。今天早晨环卫工出门就往布条打喷嚏,摸了摸手上粪耙说:“这是药引传什么冬瘟呢不过。”用手捻断了红经线填灰算了。
雨过午后,在房樑拆擐的空间正好抬头望见明教教的旧瓦。冯婶搭住铁刮,指着侧边黏土地的紫蓝色小粒:
“酱料渣,那是以前破猪血碎来钓螃蟹渣来的。她说如果以后把新铺道整理到十路公路边,”这可能我们要搬到灯柜巷 去做两砂锅粉。“而那条只有她半截灶台宽长且贴着排水沟的老砖沙石路段—顺着那股香精和石膏浆之间转去,没人知道当年留下来的蒸馏瓷坛子实埋抵实没有。 砖缝里的指甲花把瓷砖外围一层花茸长出又白了茬,南风从配电房那边送来煤气混洗涤氨的潮味结痂在那把悬晒且未上漆的单榫木櫈的表层,下星期估计有长毫浸湿板凳的三撇细霉纹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