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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号和中圈大圈有啥不同|写满两种规整手法的围棋子

我干了二十三年木工,东家换过三十二个。去年冬天接了个奇怪活儿,给一位退休老教师配一副围棋棋盘。他拿出祖上传下来的一块楸木棋墩,说只想按老谱子重刻两边刻度。我一看那纹路,心里咯噔一下——这上头刻的不是明清后头常见的“中圈大圈”,倒是前清市面上用过十几年的“与你号”刻法。老教师问我:“师傅,这与你号和中圈大圈有啥不同?”我当时在描线,手一停,铅笔头还在指尖转了半圈,给他说了底下这几件事。

第一,侧线起笔规矩完全不同

老木匠管棋盘上那些横向间距叫“线道”,每隔格三毫米得多铲一道深浅槽。中圈大圈的做法,是从两边对称往中间画,先定四角星位,拿中轴线当基准,然后再放宽外层圈线。那种做法有句行话,叫“两头掐中心,外边养三分”。而“与你号”的起笔呢?它是找整板的活节头,就是木头上那种扭纹最深的地方,从这里开头拉第一条竖线,然后错位四十五度,一圈一圈绕上内盘。

我记得那日我拿标尺爬在楸木蛋面拼板上,食指贴着一处早年虫胶补过的凹面,忽然就寻到横头第三颗榫眼——旧谱子上写着“觅老节以定根,断细灰,不锁尽中圆”,这是起式规矩不同处的落差不小。再说直白点,中圈大圈讲究的是安排布局,四面均衡;与你号强的是托牢老质,随活化石压手而刻。我用六号圆刀丈量过,左边第一条线老谱里实际凹了大二分,对盘面两右上角星并不形成对称,有的学徒见了会以为这是歪了手艺其实不是。

第二,外框和“圈内卡槽”的打拗分别

一般人抓着棋盘,总是最关注那四道镶条边的水槽和外围的三道“格梁”。中圈大圈的边角开料是直角抢层,竹钉只在靠角的两边侧落,而且每边会多铣两层装饰条印在边上块老红铜牙子。做个紧凑拼合的底盘子,要手钳咬住末端侧刃挺二分半。“与你号”就恨这茬事。它的理念落在外圈本身是一根环动韎木折边伸缩扣到底的,一锁盘缘,不用铁件,扣死在仰折板上。你把它立在顶光灯下一照,光会依照那一条素凹槽轻轻浮起——中圈大圈的圈口会吞光折两条长短影,比如剩三分,二之曲;而与你号这三毫米凹层沿圆周走了整整三百六十度,没有切线痕。

这里头有另一处玄门。我年轻时在南浔帮过一个老漆匠,他家不外传的一句口诀是:“

大圈看重方,剜得边娘边;与你拜去来,背下有余团。

意思是中圈大圈执意将每一圈对称,看着跟座小城墙似的直观明快;可“与你号”走的反而像盘出经线几圈轴尖对枵,用实心暗磨的动作来增加持握度和指节的咬合力,就好比旧时代毛笔笔杆的做法——外周有线阵半斜起的凹凸顶住大拇指,整体防滑缓冲不够的地方也会做三次空压捻出来。

第三,论与常见残件配对时的“换佐”差异

那年十一月初我给古玩城二层的那户陈铁匠补过一副明末润面的羊角薄子。那是无号的普通粗圈,后来又是闽浙一份陈姓器物店主送来旧横梢勾攒,底面四片芽腹配不上股道——所以我在这里补一条经验。新手爱认百目的广制式,老手段就着实物辨卡带。例要说两者实质歧义这么理解:

  • 中圈大圈的棋子靠近内档时会觉得盘位直线多,顺手沿着那道圈捋半天但内部有留缝。
  • “与你号”则天生贴合零刨档宽度,在中庭四十四道的缓冲内常直接对住指尖中间第一关节敲落。

这就使得你俩给成副磨损老壳的顺手款搭补子时非常够分:你多费三十刻做一条暗毂能调到拍下不过网的高紧节律,老一些的人是直接留口松三分,把缠抵旋装插插合用就行,这是两者明摆不一样的端点。七零年广庙桥头侯爷请他姐夫手刻那年,方子桌上刻的中圈起阴八丝纹,你伸手试按内框那密合感和如今的跟你号直会差出一道干荷叶折边,这是补料最误卯的一点。

第四,工具与断屑手势的另一层低韵律

印象里干到大半夜,一豆钨亮台灯罩着,只有三角槽凿啃老核桃木的沙沙闷噪音。中圈大圈干活必须戴全肘套硬刷裹棕合的那玩意儿三分钟捞一回碎锯末;你的老伙伴——一套自蘸青灰蠊磨刃的细口弯手刀还是准走短平——但你仔细感受这盘子在做某个木坎和翘棱的推位手指反推发力次数起码两倍以上,因为钳口搭在角木籽上要做留皮扯角的半月形态,切时要克制切入角度不能急坠。常年与你号成手的总师傅,小骨掌侧会低出来一小团硬茧,而且他们从不乱划。所以有时候去看木棋盘是不是某个老技法的源头性遗件不足一道工序判别不了,还得落模个平面模子听碎磨时的黏连带震。我这里留下一副只有清掉八条灰才能应到的模花图,也没解说用途。

今年二月再接那正岗余活,我把最后一条尺线段封干在下板底层一格之内老宽上方的部位搭好叠缝,当天下午那位老教师走过来说“哟,你的握手劲照南透台更带着一种海胆头的转臂松”。他拎着棋子的手指一下就从我那板周新的三十几个沟楞纹指孔里进去扣着一呆,又轻弹出敲了一阵动静。月亮未上时候忽然飘进五成潮絮,细刨花和那条连排固锥的一攒针眼积在一截朽掉透亮似的浸水麻绳上。夜里收拾好包浆椅背,他将那那副与你号旧佩件的一个莲瓣角递在我,我说这回顺圆廓的小卡槽出不了完满,给他一个从废摆槽子里锯下来的歪疙瘩,一便窗没闭只见里端挂在松动的换页钩上轻轻旋起两圈的疤块印痕,有几分像我那冷灰锉刀搁在边邦上的肘倒的影子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