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南有200元美女陪你玩的吗|街头巷尾的闲聊与真话
老周蹲在荷南镇邮电局门口的台阶上,把烟屁股摁灭在水泥缝里,抬头问我:“荷南有200元美女陪你玩的吗?你跑新闻的,给个准话。”这话问得直白,我一时接不上来。荷南是城郊的老镇,前些年并进了主城区,可街面还是那个街面——五金店、裁缝铺、卖糖炒栗子的推车,下午三点钟的光景,阳光斜斜地打在老供销社的灰墙上。我在这片跑了十三年,见过太多类似的问法,有人问得含蓄,有人问得直接,但骨子里都是同一件事:兜里揣着两百块,想在陌生的地方找个乐子,又怕被人笑话,于是先拿话头探探路。
第一桩:理发店门口的塑料转灯
荷南老街中段有家店,门口那根红蓝白三色的塑料转灯转了二十年,漆皮掉得差不多了,转起来咔啦咔啦响。老板娘姓邱,五十来岁,本地人,店里两张老式理发椅,墙上贴着“烫发80元起”的价目表,用胶带粘了又粘。前年秋天,有个外地口音的小伙子推门进来,开口就问“有没有特殊服务”。邱老板娘头也没抬,手里的推子继续咔嚓:“这边洗剪吹15块,办卡200块剪12次,你要哪样?”小伙子愣了几秒,转身走了。
后来我跟邱老板娘聊起这事,她抖了抖围布上的碎头发,说:“这类人一个月能碰上两三个,都是揣着两百块想在荷南找点新鲜感的。我这儿有电吹风、有热毛巾,就是没有他们想要的那一套。”她指了指墙角那台老式饮水机:“你看,连桶装水都是我自己换的,哪来什么美女陪你玩?”
“钱能买到的东西多了,但买不到我这把推子的手艺。”她把推子关掉,店里安静下来,“也买不到你坐下来那二十分钟的清静。”
第二桩:夜市大排档里的暗语
荷南夜市在镇政府东边,夏天晚上七点出摊,一直摆到凌晨。老王的大排档在中间位置,炒粉、烤生蚝、冰啤酒,招牌上“本店营业至凌晨2点”的字样被油烟熏得发黄。去年夏天有一回,我坐在塑料凳上吃炒粉,隔壁桌两个中年人压着嗓子聊天,其中一个说:“听说荷南有200元美女陪你玩的吗?老李说昨晚他碰上了。”
另一个嘬了口啤酒,摇头:“老李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喝多了就爱吹。两百块?荷南这边正经洗个脚都要八十,还美女陪你玩,做梦呢。”老王在旁边颠勺,插了一嘴:“你们别瞎传,上个月有个家伙在老街挨个问这事,被巡逻的民警问了几句话,老实了。我这摊子上只卖吃的,不卖别的。”
那晚我多坐了一会儿。十一点过后,客人散了大半,老王收摊前把剩的炒粉打包,说是带给看车棚的老陈。老陈六十多岁了,晚上就睡在车棚的小屋里,一台十四寸的旧电视放着连续剧。老王说:“老陈在这儿看了八年车棚,从来没见谁找他要过什么‘美女陪玩’——他要是有那本事,早就不干这活了。”
第三桩:网吧包夜区的一张纸条
荷南新街拐角有家网吧,叫“新潮网络”,开了十二年,门脸不大,里面分成三个区:普通区、电竞区、包夜区。包夜区在最里面,用磨砂玻璃隔开,十二台机器,键盘上全是烟灰。今年三月份,网吧老板小赵在微信上找我,说在包夜区一台电脑的键盘底下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荷南有200元美女陪你玩的吗,联系电话……”。小赵说:“纸条没留电话,后半截是撕掉的,估计写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小赵把纸条拍了照片发给我看,字迹歪歪扭扭,用的是网吧那种免费的便签纸,右下角印着“新潮网络”的水印。他把纸条扔了,但留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来包夜的都是打游戏的、看电影的、睡不着的,两百块要是有那功能,谁还来这儿对着屏幕熬夜?”
| 网吧包夜区的一夜 | 价格 | 内容 |
| 普通区通宵 | 30元 | 无限时上网,送一瓶矿泉水 |
| 电竞区通宵 | 50元 | 机械键盘,电竞椅,送一桶泡面 |
| 包夜区单人隔间 | 80元 | 独立小隔间,可躺平,充电免费 |
小赵说,这些才是荷南夜里真正的“价格表”。两百块能在这里泡三个通宵,能买六桶泡面加十二瓶矿泉水,能打几十局游戏。至于那张纸条上的问号,他撕下来的时候顺手拿来垫了泡面碗。
第四桩:环卫工老李的凌晨四点
老李是荷南镇环卫班的老员工,负责老街到新街那一段,凌晨四点上班,早上七点收工。他的三轮车斗里常年放着一把竹扫帚、一个铁簸箕、一瓶大麦茶。今年初冬有一天特别冷,我在街口遇见他,他正蹲在路灯下啃馒头,见我来了,从车斗里翻出个马扎让我坐。
他问我:“你天天写字,知不知道‘荷南有200元美女陪你玩的吗’这话是啥意思?我扫街的时候,听两个夜店出来的小伙子念叨过。”我说大概知道。老李咬了口馒头,嚼了半天,说:“我凌晨出来扫街,最常碰见的是三种人:送奶的、卖早点的、还有喝多了在路边吐的。没碰见过谁拿两百块找美不美女的——这条街上,凌晨四点的路灯底下,只有扫帚扫过路面的声音。”
老李吃完馒头,站起来,把塑料水瓶扔进车斗里的垃圾袋,说:“我那口子走了六年了,我每个月退休金加扫街的工资,凑一起也没几个两百块,但够我买米买油。人嘛,心里揣着啥,看见的便是啥。我揣着的是明早的豆浆油条,所以我看见的都是天亮之前的路面。”
他推着三轮车走远了,车斗的铁皮哐当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坐在马扎上,看着他把街角的落叶一点点扫拢,天亮还早,梧桐树上的鸟还没醒。
那把马扎是塑料的,坐板上有道裂纹,硌得人腿麻。我站起来的时候,摸到口袋里那张写着采访提纲的纸,折了两折,边角卷起来,像老李车斗里那片被踩过无数遍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