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化工宝数科,作者: ,:

南充高坪鸡街在哪个位置|老白塔旁三条岔巷说到就到

你问南充高坪鸡街在哪个位置,我闭着眼都能给你画出来。鸡街不在大路边上,它藏在老白塔底下那一片青瓦房中间。从高坪汽车站下来,沿着河东街往江边方向走,过第三个红绿灯,右手边有个卖藤藤菜的老太婆,她背后那条口子就是鸡街的东头。口子窄得很,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但走进去十几步,豁然开朗,那才是鸡街真正的身子。

这条街不长,从东到西也就两百来步。说是街,其实更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肠子,中间鼓出来一块平地,两边分出三条岔巷。当地人从不叫它鸡街的大名,管东头叫“下街口”,西头叫“上街口”,中间那块平地叫“鸡坝坝”。

鸡坝坝:逢场天的活物市场

鸡街得名,全因这块坝坝。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是高坪最大的家禽交易点。每旬逢二五八的早上,四乡八里的农民挑着鸡笼、鸭笼、鹅笼,在坝坝上摆成一溜溜。竹笼子码得半人高,鸡鸭在里面扑腾,羽毛和谷糠飞得到处都是。

我退休前教数学,有一回带着学生来这儿数鸡笼,数到第四十三个的时候,一个卖鸡的老汉笑话我:“王老师,你数得清鸡,数不清鸡毛哦。”这话我记到如今。那时候一只土鸡卖三块五,买鸡的人要伸手进笼子里摸鸡屁股,摸到油汪汪的才肯掏钱。旁边有个张屠户,支一口大铁锅,现杀现烫现拔毛,热水气把整个坝坝都熏得雾蒙蒙的。

现在坝坝改成水泥地了,但每月逢场的日子,还有七八个老农户固定在这儿摆摊。他们卖的鸡不多,大多是自己喂的跑山鸡,用蛇皮口袋装着,也不吆喝,蹲在那儿抽叶子烟。你要问价钱,他就伸两个手指头,意思二十块一斤,比超市里的饲料鸡贵出一截,但买的人照样多。

三条岔巷:铁匠铺、补鞋摊与卤味店

坝坝周围的三条岔巷,各有各的营生。靠南那条最短,叫铁匠巷,巷口原来有个刘铁匠,打菜刀、锄头、火钳。他的铺子就一间土墙房,墙上挂满黑黢黢的铁器,地上堆着碎铁皮。刘铁匠打铁不聊天,只管抡锤,叮当叮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他前年不干了,铺子租给一个收旧手机的,但墙上还挂着几把没卖完的菜刀,锈得起了花。

靠北那条岔巷最长,通向老居民楼。巷子中段有个补鞋摊,是个罗锅老头在守,他补鞋用那种老式手摇缝纫机,鞋底上线要摇十几下,摇一下,针就扎透一层皮子。罗锅老头补一双鞋收两块钱,从九十年代收到现在,没涨过价。他认得每一个主顾的脚,有一次我拿错了一只鞋去补,他瞟了一眼说:“这不是你的鞋,你左脚比右脚大半码。”

中间那条岔巷最窄,只够一个人走。里面藏着三家卤味店,其中一家姓何的老店,从九三年开到现在。老板何老三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卤鸡爪、鸡翅、鸡胗,用的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老卤水。那锅卤水据说从没断过火,每天卤完东西,要把浮油撇干净,再加新料熬。何老三的卤鸡爪软糯脱骨,表面挂一层油亮亮的酱色,咬一口,骨缝里都是香。下午四点多钟,他的店门口就开始排队,不多不少,一次只排五六个人,买完就收摊。

“鸡街的鸡,一半在笼子里卖的,一半在卤锅里卖的。”——何老三常挂在嘴边的话,他今年六十整,头发全白了。

下街口的老茶馆与棋局

鸡街东头下街口,有一家老茶馆,门口挂一块木牌子,写着“高坪大众茶园”,落款是一九七六年。茶馆里头摆的是那种四方桌,配竹椅子,桌面给茶壶烫出一个个白圈儿。老板娘姓陈,六十多岁,管着六个蜂窝煤炉子,整天咕嘟咕嘟烧开水。她泡茶用盖碗,三花茶两块一碗,普洱五块。

茶馆里一天到晚有人下棋,下的是长牌和象棋。靠窗那张桌子,几十年了,永远是那四个老人在下象棋,谁输了谁下来,旁边等着的人顶上去。有个姓赵的老头,棋艺最臭,但瘾最大,他每回输棋就拍大腿,把茶碗里的水震得晃出来。有一回我问他,鸡街到底哪年有的鸡市?他说他小时候跟着他爷爷来这儿卖过鸡蛋,那阵子是土路,两边是茅草棚子,算起来怕是快七十年了。

茶馆墙上有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一排电话号码,都是街坊邻居的,谁家水管漏了、谁家钥匙锁屋里了,来这儿打个电话就有人去帮忙。黑板上还有一行字,写了有些年头了,粉笔道道都模糊了:“鸡街茶馆,茶水管够,座位随意。”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我看着它从新写到旧,从深写到浅。

白塔下面的地名变迁

鸡街正对着老白塔,那塔也有年头了,塔身是青砖砌的,塔尖缺了一个角,说是雷劈的。白塔底下的空地上,现在安了几张石桌石凳,午后常有老人带着孙子在那儿耍。从石凳那儿往鸡街看,能看见整条街的屋脊,一层一层压在一起,有的屋瓦上长了瓦松,绿油油的。

鸡街这一片的老房子,大多是砖木结构的两层楼,楼下开店,楼上住人。木头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些人家在二楼窗台上种了鸡冠花,红艳艳的,倒也应景。去年市政搞了一次外墙粉刷,刷成统一的灰白色,但没刷到鸡街来,说是这条街不在主干道上,要等下一批。街坊们听了反而高兴,说留着老样子挺好,新刷的那些楼,看着别扭。

你要是真来找鸡街,记住三个标记:一是白塔,二是下街口那棵歪脖子黄葛树,三是何老三卤味店门口的卤水香味。顺着这三样走,错不了。我住这儿几十年,看着鸡街从土路变石板路,从卖活鸡变成卖卤味,但每天早上,还是有最早的鸡叫声从哪个院子里传出来,然后才听见茶馆开门的响动。

那天傍晚我在黄葛树下乘凉,见一个年轻人拿着手机导航,在街口转来转去,走了三圈还找不到路。他想必是在找鸡街的入口,可这地方哪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入口?街口连块路牌都没有,只有墙角用红漆写的一个“鸡”字,写了几十年了,红漆褪得发粉,但笔画还看得清。我指了指那个字,他笑了,收起手机走了进去。黄葛树上一只斑鸠扑棱棱飞起来,往白塔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