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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琅西150的快餐爱情街在哪里|老巷子里的白饭和缘分

老陈:

来信收到。你问南宁琅西150的快餐爱情街在哪里,我盯着信纸想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你问的是哪条巷子。就是琅西菜市背后那条窄巷,从民族大道拐进金洲路,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看见挂了“八珍快餐”褪色招牌的位置,往里走大概五十米,左手边那排铁皮棚。以前棚子下面摆七八张折叠桌,塑料凳,桌上撑着蓝白条纹的遮阳伞,伞骨断过两根,用铁丝绞着。你说的“150”,是巷口阿伯写红油漆的老价格:一荤一素一汤,白饭管饱,十五块,后来涨到二十,再后来成了三荤两素的小炒店——但老熟客还是管那一片叫“150快餐街”。

要问“爱情”是怎么回事,得看人头攒动的午间十一点半。周边写字楼的白领、工地上的师傅、送完外卖的骑手,全挤在这条不到三人宽的巷子里。快餐摊的老板娘一边舀菜一边喊“扣肉汁浇饭”,声音在热浪里打转。那时候没有手机点单,排队的人互相递一下零钱,帮陌生人递个醋瓶,甚至让出前半步位置,就有话说了。我亲眼见过一个戴眼镜的小伙,为了帮一个姑娘挡住溅出来的紫菜蛋花汤,自己浅色衬衫烫出两个小圆点,姑娘急得从口袋里掏纸递给他,他一紧张,抓着纸擦眼镜,越擦越花。后来那姑娘每周三中午来吃“老友炒粉”,他每周三中午来吃“碎肉玉米”,台风天也不落。老板娘有一回多给他那碗饭加了个煎蛋,意味深长地朝姑娘努努嘴。

那条巷子的具体走法和吃法

你若现在来,按我说的走准没错。地铁三号线琅西站?,B口出来朝南走,经过两个卖糖炒栗子的推车,见到“辉记瓦煲饭”的招牌就下坡——那坡有点陡,下雨天要扶墙。巷口常年停着一辆载满香蕉的三轮车,车主阿婆养一只黄毛土狗,狗见了穿白裙子的姑娘就摇尾巴,生意人在旁边笑着说“这狗会看缘分”。沿着坡走到底,再拐进右边岔道,一股混着酸笋和豉油的香气扑过来,那就到了。

这地方之所以跟“爱情”沾上边,我琢磨着有三样好处:

  • 座位紧,一张小方桌坐四个人,拼桌是常事,尴尬几句就熟了;
  • 出菜快,从点单到端碗不超三分钟,吃完就走,谁也不用端着架子装体面;
  • 价格温和,当年十五块管饱,如今最贵也就二十出头,成全得起两个打工人的朴素的见面。

我记得有一回,隔壁桌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扒了两口饭就朝窗外张望,等了二十分钟,才见一个穿工服的男人冲进来,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坐下就说“今天浇筑赶工,晚了”。女孩把一碟子煎蛋推过去,说“我就知道你没吃,菜我点了两样你爱吃的”。男人咧着嘴笑,露出虎牙,低头猛扒饭。旁边人悄悄换到别的桌,给他们腾出安静地方。老板娘添饭时路过,把原本要卖的最后一碗车螺汤搁在他们桌上,说了句“小陈总给你留的”就走,男人抬脸,满脸涨红,女孩笑弯了腰。

这些年巷子变成什么样了

2018年那阵,琅西整治占道经营,铁皮棚拆了一轮,换成一排带门面的小档口,装了灯箱招牌,地面铺了透水砖。巷子清爽了,但少了些烟熏火燎的热闹。有些老店搬去别处,有些改名换姓。你问的“150快餐爱情街”,这个叫法其实只在2005到2015年间的那批老食客嘴上流传。现在你要真拿这名字去问门口卖酸嘢的阿姆,她可能摆摆手“冇识得”,但你直接说“旧时八珍快餐旁边那条巷”,她就会“噢”一声,从玻璃罐里夹出一块腌萝卜指方向。

变化不算坏事。以前拼桌的人如今多半有了一部智能手机,下单时连头都不怎么抬。但奇怪的是,到了冬天,巷子里的矮暖炉一烧起来,那些椅子上还是会坐满人,照样有人为了一勺辣椒酱跟旁边人搭话,照样有人把伞挂在椅背上,回来拿的时候发现上面系了一根没署名的红色头绳。前年冬至,我还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原来“八珍快餐”的位置,盯着空空的门头看了半天。后来一个小学生跑过来,仰头问他找什么,他说“找以前的吃法”,那小孩指了旁边新开的“自助打菜”窗口,按两称重,十五块八。男人笑着摇摇头走了,但走出二十步,又转回来,进店里买了一碗白饭,坐在当年那个位置慢慢吃完了。

我最近一次去,是上个月。新店家在原有的墙上刷了一层淡黄色,挂了几幅木框画,画的是老南宁的骑楼。门口摆了扫码点餐的立牌,旁边却仍用粉笔写着一块小黑板:“今日例汤——玉米排骨,熟人可赊账,新客送腌萝卜。”我点了一份香菇滑鸡,十五块,分量没以前足,但碗底多铺了一层生菜。吃到一半,两个学生模样的孩子端着盘子四处找位置,我招手让他们坐对面。男孩斯文,女孩话多,聊的都是实习的事。后来男孩起身去加饭,女孩偷偷从包里掏出一张小卡片,夹在男孩那本《结构力学》的书页里,卡片露出一角,描着星星和月亮。我假装没看见,低头喝汤。男孩回来说“你今天怎么老是笑”,女孩把筷子一放“你管呢”。

太阳快落山时,我帮老板娘收拾桌子付款,突然看见角落里那根晾衣服的铁丝上,还系着红白相间的料子,应该是从前某把伞的残余布条,悬在油烟气里微微打转。走到坡顶回头,那骑三轮的阿婆已经把档口交给了个年轻后生,后生正低头给手机充电,黄毛狗老得不成样子,趴在地上打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