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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成人网站|从网吧暗角到手机屏幕的二十年

老周:

上个月在城南面馆碰见你,你说手头那个“网络文明进社区”的稿子写得脑仁疼,问我有没有跑过相关的线索。我说有,还不少,从2003年《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刚施行那阵一直追到眼下。回来翻了两天采访本,有些事再不写下来,连我自己都快记成传说故事了。

你记得人民中路那排铁皮棚子吗?2005年拆掉前,里头挤了七八家黑网吧,很多高中生蹲在后排角落,屏幕光把脸照成青白色。那会儿“在线成人网站”就是网吧老板们的灰色金库——墙上贴着“严禁浏览不良信息”的打印纸,锁死的浏览器首页却总被插件劫持成境外色情站。我那时采访过其中一个老板,绰号“四叔”,他叼着烟说:“小伙子,我们收上机费赚钱,弹窗广告收菠菜(博彩)的钱,你管我怎么弹?”

后来事情变了。2010年前后,智能手机像野草一样从县城蔓延到乡村。学校门口的“魔音”手机维修店,七八个学生挤在柜台上,等老板用数据线给他们往MP4里灌“片”——十块钱存满一卡。你不知道吧,四叔那批黑网吧老板连夜转型,把服务器搬回家,在QQ群里卖会员账号。公安扫黄打非办的老李跟我吃过一次饭,喝到半醉拍桌子:“抓了一个黄网站长,平均每天新增注册用户三千个,服务器托管在洛杉矶,你说我们怎么追?”

但其实真正让我心里发沉的是2016年。社区里一个退休老教师找到我,说孙子把他用来上网课的平板电脑借走几天,还回来时装满了浏览器收藏夹。“那些网站有自动跳转的广告,孩子乱点了几下,话费扣了八十多。”老教师抖着话费单说,“警察说涉案服务器在境外,钱追不回来。”我把这事写进了当年的一篇随笔里,跑到电信营业厅问技术员,人家摊手:“有免费的就有点击绑架,这就是灰色生态的基本盘。”

那几年我最深的感触是:在线成人网站像暗流,地面上的家庭、学校、派出所都在各自造堤坝,却看不清水流到底从哪条缝里渗进来。

再往后,这事就彻底沉到手机屏里去了。去年跑外卖骑手的故事,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跟我抱怨:“白天送单累得像狗,晚上躺出租屋里刷短视频,刷到深夜总有穿着清凉的主播往聊天软件里引。”他说自己翻过墙头看了几次,后来“觉得没意思,还不如打两局游戏”。我听了不知道怎么接话。当年网吧里躲躲藏藏的毛头小子们现在自己也当了爹,很多人开始问我一类新问题:孩子用大人手机上网课,浏览器历史记录里那些网址,到底怎么过滤?

“写稿子就愁这个,”你那天摆摆手,“写教育孩子抵制诱惑吧太虚,写平台技术责任吧太硬,写用户自律吧又像说教。”

我也没给你正确答案,但我想起今年年初在城南派出所翻到的一摞报案登记表——十来条都是“未成年人直播打赏退款申请”,竟没有一条是实名举报某家在线成人网站的。值班民警老李头茶缸子一顿:“这些平台账号注册得比套娃还隐蔽,家长来报案,我们最多做个安全提醒。”

另一个细节,上个月我再访当年那家“魔音”维修店,现在变成了卖手机贴膜的档口。老板换了人,是个三十岁的安徽小伙。他一边给手机贴钢化膜一边回答我的抱怨话:“大叔你说的那些老黄历没意思,现在小孩谁还下载片?刷短视频随随便便就超管了,平台每天阉割几万个号,有什用?归根到底靠自己。”他手机支付宝到账声叮咚一响,屏幕上恰好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本月全国网信部门约谈处理网站平台一百二十余家次。

贴完膜交钱时,角落里荧光屏一闪——他正在订一个外卖标准盒子套餐,塑料盒盖上印着“请未成年人登录非日常模式”的小字。

你下回要是写稿写到没思路,可以来这家档口坐坐。阳光穿过贴膜台的烤灯,空气里飘着酒精棉片的气味。

保重。

——你的老伙计,老陈,夜里十一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