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美菱冷藏展示柜,作者: ,:

衢州小巷子一条街在哪里|水亭门下走九遍才找到的市井老底子

下午四点半,我站在衢州水亭门城门洞下,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大姐正把一筐洗好的萝卜往巷子里拖。我问她“衢州小巷子一条街在哪里”,她拿围裙擦擦手,朝东边一指:“你往天皇巷进去,一直走,走到和柴家巷交界的那个十字口,就是。”

这条巷子没有路牌,没有游客中心,没有网红打卡点。第一次来的人就算站在巷口,也容易把它当成一条普通的弄堂错过。巷口只有一根老电线杆,上面订了三块手写的木牌——一块写“修鞋”,一块写“理发”,一块写“衢州烤饼”。

我沿着青石板走进去,宽度不到两米,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水泥墙面上爬满水管和电表箱,晾衣杆从二楼的窗户伸出来,挂着几件灰扑扑的的的确良衬衫和两条蓝白条纹的床单。老周,今年六十七岁,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四十三年。他坐在自家门口的小竹椅上修一辆儿童自行车,车链子上沾了黄泥。他跟我说,这条“衢州小巷子一条街”其实是从前的水运码头货栈区,“以前大南门的货船靠岸,挑夫就从这个巷子把盐、布、火油一路挑到县西街。”

“以前大南门的货船靠岸,挑夫就从这个巷子把盐、布、火油一路挑到县西街。”

他指了指巷子深处一块墙根的石条:“那个就是起锚石,1983年修下水道挖出来的,没人管,就地埋了半截。”

往前走五十步,巷子变宽,露出一块半个篮球场大的空地。这里是整条巷子的心脏地带。一只黄狗趴在缝纫机铺子门口,机头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价目表:换拉链三块,卷裤边两块五,改西装腰身八块。开铺子的张珍今年五十三岁,她从1996年就在这里摆这台蝴蝶牌缝纫机,机台上的铁锈来自黄梅天漏雨的屋顶。

空地的三个方向各有一条岔巷,没记性的人走进去就绕晕。左边那条通往赵家祠堂的后门,祠堂早改成小旅馆,门口挂着一块LED灯牌,写着“今日有房”。中间那条最窄,只允许一个人侧身通过,尽头是公共厕所,墙上的白石灰都叫尿碱泡得起泡了。右边那条沿着一条暗沟走,沟盖上搁了一排泡沫箱子,里面种着小葱、香葱和两棵晒蔫了的辣椒秧。

一家剃头店,一把用了三十年的推子

理发铺在空地的东角,没有招牌,门楣上挂了一条朱红布,褪成了粉白色,上面五个字还能看清——“为民理发店”。店内的陈设停留在1990年代:一张铸铁理发椅,皮面补了三层红黑蓝的皮革补丁;墙上钉了一排木架,放着上海牌发乳、蜂花洗发精和一罐没开封的“百雀羚”润肤脂。剃头师傅余柏贵今年七十岁,1984年从部队转业回来顶父亲的班,就在这间屋里给人剪头,推子还是那把白瓷头的日本推子,手柄缠了胶布防滑。

“现在的年轻后生追求快剪,十分钟一个头,我做了一辈子,做不出那么快的活儿。我一推子下去,人家就想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余师傅的“快剪”不是不存在的下城区价十五元,整条巷子里有三种剃头价格在暗地里较劲:

陈家拐角理发摊十元一把手动推子,不洗头,五分钟收工
为民理发店(余师傅)十八元洗剪吹加刮脸,四十分钟包括修面
大庙前流动快剪(非固定商户)十二元电动车改装,剪完用吸尘器吸碎发

但这三种价格从来不会打价格战。老街坊们各有各的认可:习惯了用手推子刮后脑勺的,就认定陈家拐角;推完要使一块热毛巾捂一下脖子的,就认余师傅的手艺;赶着去买菜顺路剪的,才会弯去大庙前那种电动摊。其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也不能踩谁的价——有人试过把“为民理发”的价报低了五块,第三天他摊前的一把塑料凳就叫人换成了一只破了底的搪瓷痰盂,他也就再没人去过问价目。

巷子里的味道,是一张菜单写不齐的

剪完头出来,斜对面就是烤饼摊。这里的烤饼用的炭炉是店家自己用铁皮卷的,烤出来的芝麻有一种木柴烟火气。老板叫吴金宽,衢州上方镇人,在这条巷子里摊了十九年。下午五点半,他在油亮亮的木案台上把一团面剂子压薄,铺一小把义乌红糖猪油馅,另一张皮子裹辣肉榨菜,手速不快,但每个剂子收口都掐出菊花纹。

“衢州小巷子一条街在哪里?从前外地人问都不问,找得到的人都是巷子里的住户介绍的。”吴师傅一边翻身炉沿的饼,一边说话,脖子上的汗巾已经淋透,“我一天最多烤四百个,礼拜六多一些,下午三点后的那批要被隔壁烟摊老板包走一百个。”他烤饼价是两块五一个,辣椒肉馅三块,不许加价也不许还价。

再往深处走,有家叫“巷子底食堂”的小店,六张小桌都铺了蓝白格子的塑料布。厨师就是老板娘徐玉梅的人,靠一口煤炉炒菜,拿手菜是炒青番茄和芹菜炒炭烧豆腐干,都是本地菜场里晚上收市前论袋买的打折货。她菜单上的字是她女儿用圆珠笔抄的,“大肠烩年糕”五个字,年糕的“糕”写错成“羔”,改了几次没改对,也就将就写在上面了。

巷子真正的样子,要待到天黑以后才显出来

晚上七点,巷子里有三盏灯依次亮起来。第一盏是烟摊上的白炽灯,照着一个铁皮柜,柜里没摆整条的烟,只摆了十几种零散烟盒,外人不熟还不卖给他。第二盏是巷子口修鞋摊头上的钨丝灯泡——修鞋人老范把一盏跟了他快三十年的白瓷口灯挂在伞骨下,继续锥一双旧皮鞋的前掌,他说这双鞋的主人明天要出远门,赶在出发前把掌钉牢。第三盏在暗沟旁那堆泡沫箱上方,一两户外地租户拉了一条线上挂起一盏庭院太阳灯,黄黄的灯光照着几棵长得极慢的小葱。

人到底站久了,蹲在大门的门槛上的食客换了三拨,巷里穿堂风过,烤饼炉子里的热气往上腾。剩下的事比白天的摩肩接踵多一丝耐心:墙根的几株水草沿着湿痕往石缝里钻,公共厕所的灯前换了第三个人进去,隔壁屋子的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播到衢州的段落时,里头念出“多云,风力三级”。那只黄狗已经从缝纫机铺子门口挪到了烤饼炉边上,侧着身子,把前爪伸平,正好够到炉膛散出的那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