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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义鸡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十年摊贩与老墙根下的早市记忆

鸡街在武义老城西侧,南北不过三百米,最宽处并排走三辆板车。外地人听这名字,以为是个活禽市场,其实早年间确实有农户挑着竹笼来卖鸡,后来渐渐聚成日用杂货的早市街。若问本地人“鸡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十有八九会告诉你:巷口的包师傅烧饼炉、中段那堵爬满薜荔的陈年老墙、以及街尾公厕旁修了三十年钟表的孙师傅铺子。这三处不占什么显眼门面,却各自撑起了鸡街一整天的呼吸节奏。

包师傅烧饼炉:凌晨四点的第一炉芝麻香

包师傅的炉子就支在鸡街南巷口的檐廊下,一口倒扣的铁皮桶改成的烤炉,桶壁糊了半寸厚的黄泥,外头箍三道铁皮,黑亮得像件传了三代的旧家具。他从1998年起在这摆摊,每天凌晨两点半和面,三点生火,四点钟第一炉十个葱肉烧饼出炉时,起早赶班的菜贩子正好走到巷口。

烧饼有两种馅,葱肉和梅干菜。肉是前夹心,葱只用本地细香葱,切得不规则——包师傅说切碎了汁水就跑。梅干菜是自己晒的,掺了猪油渣碎,烤的时候油星沿着饼沿往外渗,滴在炉壁上滋滋响。早年烧饼卖五毛钱一个,如今换成四块钱,配一杯两块钱的豆浆。炉边搁一个搪瓷盆,零钱就扔在里头,常客自己找零,包师傅从不多看一眼。

“不用数,来吃饼的都是老面孔,谁多拿一毛少拿五分,我心里有杆秤。”——包师傅这话,他说了二十年。

炉膛里松木炭烧得通红,包师傅翻饼用的是一把断了半截的铁火钳。面剂子擀成长条,抹油,卷起,再压扁,贴在炉壁上,七八分钟后用火钳一夹,烧饼“咔”地裂开一道焦口,热气和芝麻香同时炸出来。冬天早起的人最爱捧这热乎乎的饼,咬一口,烫得嘶嘶吸气也不舍得放。我见过他教徒弟,只说一句话:“手背离炉壁一拃远,烤得匀不匀,全在手腕。”

陈年老墙:爬山虎根须攀进砖缝里的供销社底墙

鸡街中段西侧,有段长约三十米的砖墙,底子是1970年代供销社的仓库外墙。青砖尺寸比现在的标准砖大一圈,砖缝里的灰浆早让雨水冲成细槽,爬满绿得发黑的薜荔和络石藤。最粗的一根爬山虎,根茎比儿童手腕还粗,从墙根一直攀到墙顶,叶子把半面墙铺成密不透风的绿幕。

这面墙的出名,在于夏天。午后太阳照不到西墙,墙根下始终是凉的,卖凉粉的张婶就借这地利摆摊——白瓷碗扣在冰块上,浇一勺红糖水,撒上薄荷末。玻璃罐子里的凉粉是前一天晚上用石花籽搓的,能做多少全靠手劲,夏天一天最多卖六十碗。吃凉粉的人靠着墙根蹲着或站着,有时手里还捧一碗包师傅的烧饼。墙根积年累月被磨得光溜溜的,青砖表面泛起一层包浆似的亮。

这面墙也记着几十年来的改易。墙上订过铁皮公告栏,贴过停水停电通知、征兵启事、卖犬小广告。2015年,墙角被人用白漆写了“拆”字,拖了三年没动,字迹让雨水冲淡,藤蔓从缝里挤进来,把那个“拆”字劈成两半。如今白漆痕迹还在,只隐约看得见上头的框架,像块旧疤痕。旧城改造那年,施工队换过两根电线杆,墙没拆,据说因为藤根扎得太深,连着地下的排水渠,挖了怕牵一发动全身。

孙师傅钟表铺:滴答声盖过了街市的嘈杂

走到鸡街北头拐角,公厕旁有间五平方米的矮铺子,门楣上挂一块焦木色的木牌,三个字是手刻的“修钟表”。孙师傅今年六十七岁,戴一种套在额头的放大镜,那镜片用了快三十年,镜框缠着六层黑胶布。铺内三面墙挂满走与不走的老钟。

最显眼的是一口1928年的德国座钟,外壳红木,黄铜钟摆每天走满二十四小时,误差上下不超两分钟。孙师傅说,这钟是早年附近大户人家的嫁妆,散落后经三家转手,到他手里修了两次齿轮,此后每天上发条,从未歇过。挨着它的是十几只上海牌手表,表面上蒙着细密灰尘,秒针纹丝不动,但孙师傅不许人掸灰,声称有些零件散了,吹口气都可能崩开。

铺子里一张木工作台,台面磨出深色凹槽,按着镊子、小号螺丝刀、一瓶钟表油。他修表按工夫算,一般小毛病收十五到三十块钱:换电池十块,换表带十五,洗油泥的要三十到六十,视内部脏旧程度而定。有人拿电子表来换电池,孙师傅摆摆手打发走,说电子表没修头,不如另买一只。他修过的机械表,拧开后盖要先用毛刷清灰,然后在细芯上点一滴油,全程不用吹气工具,全凭手腕稳。

铺子门口常年摆一把竹椅,孙师傅修表的间隙坐下来,手里不闲着,拿旧棉布摩擦那些停摆的表壳。路过的人不时搭话——多是问时间,他抬手腕给你看他自己戴的那只老东风表,或者直接朝墙上一指,就数那挂着的石英钟准头最可知。前年有年轻人拿智能手表来问能不能修表带,孙师傅说螺丝太小他眼神跟不上,年轻人便悻悻走了。临走时路过鸡街中段那面墙,爬山虎叶子密密匝匝,顶梢嫩黄的新叶正在往暗处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