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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板桥鸡窝在什么位置图片|转了三趟车才找到的城中村旧巷

上午九点,我从地铁三号线大板桥站B口出来,问路边修鞋的老张师傅。他头也没抬,拿锥子往东边一指:“那边菜市场后头,跟着拉鸡蛋的三轮车走。”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穿过一条堆满纸箱的窄巷,拐了两个弯,见着三棵歪脖子梧桐树,树下就是我要找的地方——大板桥鸡窝。说是鸡窝,其实没一只活鸡,是座八十年代盖的两层红砖楼,外头刷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的青砖。

门口摆着个铝皮盆,盆里泡着十来枚鸡蛋,水浑得很。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大姐正蹲在地上翻拣,手里那枚蛋壳上沾着干草屑和灰泥块。我问她这儿能不能拍照,她拿围裙擦擦手,站起来说:“拍吧,别拍我正脸就成。你要找图片,墙根底下贴的那些就是。”我这才注意到,东侧墙面上钉着一排铁皮牌子,都是手写的红字加白字,写着“土鸡种蛋”“老母鸡抱窝”“雏鸡保温箱图样”。铁皮上有几道锈迹,年份久了,漆皮翘起来。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些牌子拍了几张。大姐姓周,在这条巷子守了二十一年。她拿铁皮搪瓷缸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门槛上剥毛豆,边说边把豆荚扔进脚边的竹篮。

楼道里的动静

两层楼隔成六间,每间门口都挂着一张对账单。中间最宽敞那间是孵化室,靠墙立着三台老式孵化箱,木头壳子,改成铝合金门把手。箱顶挂着温湿度计,水银柱卡在38到39格中间。靠窗的铁架子上摆着一排白搪瓷盘子,盘底垫着吸水棉,棉上卧着十几只圆滚滚的蛋——那就是人工照蛋设备,拿手电筒从蛋壳一端照进去,能看见里头黑点动

我问周大姐能不能进去看看,她掀开蓝布门帘让了个身位。里头有台老座钟,滴答滴答地响,是用钟摆来定时翻蛋的。墙角堆着半麻袋碎稻壳,三个绒布帘子底下盖着饲料。她女儿小周端着托盘出来,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六枚破壳的雏鸡蛋,每枚蛋壳顶端开裂撕出豁口。“头一天破壳的,”她说,“不能用湿手碰,沾了凉气容易瘪嘴。”她一边说,一边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把粘在蛋壳上的血丝剥掉。

这批雏鸡要养到出壳后两个月才卖,卖给火车站后街的饭馆,红烧或炖汤。价格嘛,一只十到十二块。她举着掌心里的小黄鸡给我看——它翅尖还湿着,叫起来声音细得像木门铰链缺油。

图片与纸条

隔壁工具箱上,压着一摞相册,牛皮纸封面磨出了韧芯。我翻了翻,都是历年拍的孵化过程照——1996年红外热源炉那会儿,灯泡边烤着火筷;2003年改成电热毯育雏;再往后是土坯烧火坑。每张相纸背后都用圆珠笔写了时间,有二零零一年四月十五这样的日期。

拍摄年代景物备注
1996年木头蛋托+铁皮室内炉手电筒白布照蛋
2009年保温箱外接热水循环竹笋皮包管保温
今夏温控报警贴片,响过三响盒式灯罩替换为圆形筒

相册最末页夹着张对折的硬纸板,展开有A4纸大小,画着一幅简易的“大板桥鸡窝所在地图”,是用蓝黑钢笔画的:主路标成白条,公交车站画个方块,往南二百米是个“井”字,右角标着“有柿子树的院子”。地图角落写着小字:找不着路问沟口抽旱烟的老倌。

“以前大家喊这栋楼叫小鸡楼,”周大姐把第二篮毛豆倒进盆里,咯咯一笑道,“旧城改造那年差点拆了,水电工老杜拿了张照片去街道,说后头人家还得靠蛋壳孵食,这才保留下来。”

我翻到相册第二页,是张彩色照片——正对楼门的取景。台阶上蹲着个六七岁的女孩,手指托着毛茸茸的绒毛球,她那只手底下的鸡已经很大。树干底下散落着浅黄色的空蛋壳,壳沿锯齿状,对着墙面上锈蚀的铁皮牌匾。

西边那间朝向

爬上二楼西边末间,楼梯口放了台秤,塑料杆上贴满是标签纸的青色的茧印。推开门,屋子中间是砖砌的地面,细细锯末铺了层。东窗摆着一个陶缸,敞亮口内侧掉了鼻状封口,用一筒膨润灰水浸泡着。屋里倒挂着三只“成年鸡”,羽毛土棕色分岔。这一间是采光的熟苗暂存间。

小周蹲在缸边翻种子包备用口,忽然指着窗下水泥台说:“那块青石板上常有人来画图和换照片。”我探头去看,石板上摞着十来张复印好的拆鸟窝位置线图,还有一个铁壳听诊器——孵头天抱窝的看那卵里头的心音扑通跳。一边短墙挂着烟灰绳粗的老温度计,弯管下面贴了张白底字条,上印:“淋湿的时候看一格外又按回原数。”

台下滚动着她的涂画本——画得粗拙,却幅幅干脆利落,全是这块地面上建房的影子。画第八页的长梯道被好多处打了圈。她舔了口圆珠笔头,“北面的公共水管冬天沉了,春天漏水。以前换洗鞋子那水早漫上过膝盖。”

出门一趟,她把蓝门帘揭起来堵门缝,只开条对天空路:外头近际处有三块水泥预制板搭成平桥面,走上去会发出空心的筒响声。桥面那边的便道上,横辆送货防撬斑驳的三轮车,油漆剥落中露出不齐的黄三角框。

那中年男人坐在车斗边上,脚底下踩两捆干麻梗,麻梗底压着一小团压扁的瘪蛋壳,碎渣壳干硬,在日光里咬出一种发白的棱反射色。
他摆手说那张印图没必要索取路号牌,索性递过墨绳和小板锹来让我掸裤缝线灰。

周大姐在门槛另一头把蚕豆壳挪进黑色厚膜袋,冲着跟前这块空地努努嘴:“下月再打三回节气转折,雏苗就要全都抬起来往花篓内分垄了。”

长脚手架后面遮着几件浸洗晾过来的牛仔围单和袖罩,被日光一烘吊出粗糙软棱的轮廓线。晾裤腰那头的老圆钉下悬着一片白色扁毛刷——风来打一个身转,然后回过去缓慢靠墙根扫了个半边弧,尾柄底部沾染的灰渍绕过垫横木缘角,又洇开了一圈光亮的旧漆倒序。地膜压滚块斜卡在凸齿砖牙间,往里看,就是那叠旧剪报篮里的棕蓝塑料袋折角隆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