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横沥镇哪有技女|走访老巷问旧邻,只谈手艺不谈风月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我拎着搪瓷杯从横沥镇新埠正街的老屋里出来。退休后闲不住,街坊托我打听个事——家里那台老式缝纫机跳针,想找个会修的人。问来问去,有人笑说:“你这条老街坊,反来问东莞横沥镇哪有技女?真巧,前头巷子口那个修鞋摊的媳妇,以前就是制衣厂的女工,手艺好着呢。”
他说的“技女”是指手艺女人。我沿旧街往东走,过了卖竹篮的阿婆摊,再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肩的窄巷。巷子两侧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握手楼,墙皮剥落处露出红砖。第一户铁门半掩,门边挂一块木板,用粉笔写着“改裤脚、换拉链”。
“老板娘在吗?”我探头问。一个穿碎花围裙的女人从缝纫机后站起来,手上还捏着半截线头。“师傅坐,机子是跳针还是断线?”她说。
她叫阿兰,湖南攸县人,来横沥十七年。年轻时在镇上的合泰玩具厂踩电车,后来厂子搬去越南,她就在这巷子里支起这台蝴蝶牌缝纫机,一坐又是九年。我递过那台出毛病的旧机子,她拆开底板,拿镊子挑了两下,说:“梭壳里头卡了绒布渣,清干净就好,不换零件,收你五块。”
这五块钱让我想起1998年。那时我刚调来横沥中学教语文,周末去镇上的恒昌五金店配钥匙。店门口也坐着一个女人,替人补车胎。有学生写作文问“东莞横沥镇哪有技女”,我批语说:技女就是靠手艺吃饭的女人,裁缝、补鞋、修表、通渠,都是。如今那些叫法改叫“家政”或“技师”,但活儿还是那些活儿。
阿兰一边踩缝纫机,一边和我聊镇上变化。
寻访手艺人的踪迹
她指了指巷子尽头:“以前那边有个苏杭师傅,修钟表的,玻璃柜里摊着几十个表盘。后来眼睛不行,回老家了。现在镇上的年轻人要修表,得坐公交去寮步。”她又说,斜对面二楼那个“英姐美发”其实不剪头发,是帮老人掏耳朵、剪指甲的,二十块一次,靠的是手上轻重合适。
我按她指的,又找了两个地方。
- 旧市场门口的自行车摊:老陈头六十多岁,补内胎不看水盆,用手一摸胎面就知道漏眼在哪。
- 红旗路的老式裁缝店:老板娘用竹尺量腰围,不用皮卷尺,说竹尺硬,量得准。
这些都算“技女”——靠手艺的女子。她们不挂牌子,不问日子,每天守着摊位,接一样算一样。
手艺背后的规矩
阿兰修好了机子,又拿棉纱擦了擦台面。我问她接不接急活,她说:“急活加钱,但缝坏了要赔。这是横沥的老规矩。”
她抽屉里存着一本蓝皮笔记本,翻开是密密麻麻的记账:某年某月某日,换过一条牛仔裤拉链,收六元;某日帮敬老院改床单,没收费,记“人情工”。她指着其中一页给我看:“上个月有人来打听东莞横沥镇哪有技女,说家里进水漫了地板,要找会修水泵的。我介绍对街修电器的肥婆去,肥婆用手摇抽水机把地库弄干了,没图纸,靠自己摸管道。”
我没接话,只点头。这种“技”不写在纸上,长在手上。
傍晚五点半,巷子里飘出炒菜的油烟。阿兰的儿子放学回来了,书包往缝纫机上一扔,她也不骂,只说:“帮阿妈把那捆布边卷好。”那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蹲下来,把边角料一圈一圈缠在硬纸板上,动作熟络。
我递过五块钱,她没收,指着我那台小机子说:“这回当给你试试手,下回坏了再算。你回去记着,梭壳里别放油,干擦就行。”我拎着机子往家走,经过卖竹篮的阿婆摊边,她忽然叫住我,问要不要买根麻绳,说“绑机头用,防落灰”。我买了两根,一根绑缝纫机,另一根打算绑那把常关不上门的旧木柜。
拐出新埠正街时,路灯还没亮。远远看见肥婆的电铺门口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一些拆下来的水泵叶轮,铜的铝的,在黄昏里浮着一层暗光。她蹲在地上喂一只三花猫,猫踩着一块写着“高压水枪出租”的纸板,纸板角被风吹起,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