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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寺巷有什么好玩的|老街巷里寻卤味,河边老厂听鸽哨

老陈:

来信收到。你问泰州寺巷有什么好玩的,我坐在巷口杂货店门口给你回这封信。隔壁孙奶奶正拿蒲扇赶苍蝇,她家的猫趴在腌菜坛子上打呼噜。我数了数,这巷子我能给你讲一下午,但最要紧的一句话先撂给你:寺巷的玩头不在景点名单上,在墙根的青苔味和铁皮炉子的火苗里。

一、早上七点,先把自己交给烧饼摊

你从西头进来,别急着找“寺”。巷子早就不剩庙了,二十年前那尊石狮子还蹲在刘家理发店门口当凳子。先吃早饭。寺巷的烧饼摊有三家,认准王瘸子那家——他其实不瘸,是年轻时骑自行车摔过一跤,走路爱往右晃。他家的桶炉子是汽油桶改的,内壁糊了层黄泥,贴烧饼用的是一把秃了毛的芦花扫帚。

我常买的是萝卜丝馅儿的,五毛钱一个,咬开壳子能烫得人跳脚。王瘸子看人下菜碟:熟客来了,他多搁一勺猪油渣;生脸来的,他就学电视里那样,把饼往纸袋里一塞,嘴里喊“拿好”。你跟他说“老陈介绍来的”,他会多瞅你两眼,然后往你饼里塞一小块咸菜。

二、寺巷的“好玩”是满的,但藏得深

当年拆迁的风声吹了五年,最后只拆了北边两排老房,留下中间这条扭成麻花的巷子。地面是民国时候的青石板,被三轮车轧出了两道白印子,下雨天泛着亮光,像两条银蛇趴在地上。你要是穿皮鞋来,走一遍就报废,得穿布鞋或者劳保鞋。

  • 老浴室“澄波池”:门脸只够两个人并排进,里头却别有洞天。瓷砖是八十年代那种淡绿色,池子边沿被屁股磨得溜光。搓背的老李今年六十二,手上功夫是从扬州学来的,搓一次十五块,能把你肩膀上一年的风霜都刮下来。
  • 周二和周五的露天狗市:在巷子中段豆腐坊后面的空地上。其实不全是狗,还有卖鹌鹑、卖兔子的,甚至有人拎一蛇皮袋螺蛳来换钱。你如果运气好,能碰见有人拿一只青花碗装狗粮——那碗是真的光绪年间的,但谁也不当回事。
  • 吴家裁缝铺的窗户:老吴死了三年,他儿子把铺子改成卖杂货的。但窗户上那块玻璃没换,里头还贴着一张1987年的挂历,画上是个烫卷发的女明星。阳光正好时,能看见挂历背面有两行铅笔字,写“欠吴师傅工钱0.5元”,名字被水洇了。

三、下午别走,去河边看电灌站

巷子南头走到顶,往西拐二百米,是南官河。河边立着一座红砖电灌站,是1958年建的,现在墙缝里长满了枸杞和构树。屋顶上有一群白鸽子,是电灌站看门人老周养的。你走近时它们“扑棱”一下全飞起来,翅膀拍得空气发闷,然后落在对面粮站的水泥围栏上,排成一排看着你。

老周这人怪,不和巷子里的人说话,但对来玩的生面孔很客气。他会从传达室里拖出两张折叠凳,问你一句“吃过了吗”,也不等回答就自顾自地开收音机听评书。下午三点钟,河面上漂过来几根水葫芦,他就拿长竹竿去捞,捞上来又扔回水里去,这么着能玩一个钟头。你问他为什么,他拿竹竿敲敲水泥柱子,意思是“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四、寺巷的夜和竹器社

晚上六点半,巷子里各家开始生炉子。这时候最好玩的不是看人吃饭,是去看巷子中段那间竹器社。说“社”其实只剩一个人——姓柳,戴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坐在一大堆竹篾中间剖篾子。他剖出来的篾片薄得像纸,灯光下能透出人影来,却又韧得能捆柴火。

我问他:“柳师傅,现在还有谁买竹篮子?”他说:“没人买,但手不能停。停了,这手艺就咽气了。”

他这种人,你不跟他说话他也不会赶你走。你就坐他门口的旧长椅上,看他先把一根竹竿劈成八股,再用一个铁齿工具一板一眼地刮去黄皮。竹篾落地时沙沙地响,像下雨。他偶尔哼两句淮剧,哼到跑调处自己先笑了。

时间去处备多少钱
早7点王瘸子烧饼摊3元-5元
上午澄波池泡澡(但别赶10点,水没换透)15元加搓背
下午2-4点南官河电灌站看鸽子免费,带点炒瓜子分给老周
傍晚柳师傅的竹器社闲坐不花钱,但买把竹刷子当纪念品也行

你问我寺巷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我反过来跟你说桩小事。昨天下午,巷口理发店的刘师傅给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理发。老太太快聋了,刘师傅刮后脑勺的短发时跟她喊:“你可得活到一百岁,那时候我就替你重孙子刮脸了。”老太太假装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往上弯。全店的人都看着他们俩,墙上的挂钟走得比别处慢。

对了,你来了别开车,巷子口那棵老银杏树下有块空地,能停两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要是下雨,车轮会陷进泥里——你得跟我一样,把车扛肩上,赤脚走进来。昨天我就这么干的,脚底板踩到一块温热的青石板,低头一看,上面刻着一个浅浅的“福”字,笔划都磨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