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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东吴路站街安全提示|老居民口述走访实录

上午九点,我拎着布袋从大市口那家老面馆出来,拐上东吴路。布袋里装着两把伞,一把是给在北固山脚下开小店的李师傅带的,他腿脚不便,答应给他捎一把结实的黑布伞,迎风挡雨都顶用。另一把是我自己用的,黄杨木柄,九八年退休那年买的,用到现在铆钉松了一颗,攥着也能防身。

东吴路这条街,我走了快半个世纪。早先是土路,雨天一脚泥,现在沥青铺得平平整整,两侧的法桐也粗到两人合抱。可路修得再光溜,也挡不住人来人往踩出来的磕绊。住了这许多年,我比谁都清楚,这条路瞧着安稳,但上班早高峰和晚上七八点之间,不走红绿灯下那个暗角,是第一条要紧的规矩

街头原貌与站街之变

从甘露寺那边数过来,第一段街面是近十年才热闹起来的。早先只有一家国营杂货铺和修车摊,后来陆陆续续开了些小门脸,卖凉粉的、修钟表的、配钥匙的,有家有户,生意看着稀松,倒也养住了人。但另有几间铺面,窗玻璃上贴着“百货”“棋牌”的褪色字样,白天关门,至晚五点换上铝皮卷帘,帘上划痕深深浅浅。

李师傅的烟酒铺就夹在中间,他在这里蹲了快二十年,膝盖落下毛病。见我来,他把布伞接了放进柜台后,拿抹布揩了揩横在门口的那张竹凳,示意我坐下。我问他最近后街巷口还聚不聚人,他喉咙口哼一声:“怎么不聚,天一擦黑,打东吴公园溜达出来那几个外地面孔的,准立在银行取款机的檐底下,靠着广告牌,不进去也不走开。有个卖寿司的小青年嫌他们碍事,上前劝过一回,回头橡皮水管就塞了锁眼。”

李师傅说这些时并不生气,他知道我不会去责他多嘴。其实他心里有数,这些人不敢在警亭边上探头,就往公交站台后头挪。可年轻的不在意,光顾着看手机,把钱包别在后屁股袋,呼地一下上车,下车一摸口袋才发现皮夹飞了,好几回我看着车站保洁扫出来的废纸皮底下,躺着空护照夹和断根的表链子

一老一少的同行嘱托

坐了半个钟头,对面早点摊收篷,进来一个背双肩包的小青年,短袖洗得泛白,问我东山转运站那座老碉堡在哪条巷道进去。我望他一眼,叫他先别急着乱窜,指了指镇政府后铁栅栏那道缓坡,叮嘱他过去一定要走在路外侧,避开那几间后窗贴牛皮癣的小房;实在急着看,就算拍照,收了手机回大路上再说。他点头谢过,走到路对面去买橘子皮水,我又添了一句:在东吴路站街上,往后背包比往胸前挂要招贼随手抻,最稳是拉住侧边扣带。他没言语,只把手伸到肩前,拉链拉到顶。

其实这条街怕的哪止掏包。下雨天公共汽车进站剐蹭行人、电瓶车逆行走法桐盲道,一早晨能见三吵。上个月一个江苏大学的方向盘把手掉了,停在前头硬杠小十来米,坐后座的乡下来媳妇没抓牢,后脑勺磕在一家五金店的墙角棱上,送去的四院缝了七八针。那件事之后街办给几处墙根缠了胶皮垫,缠得歪斜不等,也算是给后来人提个小醒。

我和李师傅对坐半晌,他把柜上那顶旧鸭舌帽拿起来擦了圈灰,比着窗外给车牌号拍过照的人努了努嘴:“他们的法子顶新奇,像鸡在稻场上啄食,东望两下西顾三下,全靠肉眼看路。”这话听着实在,一个街道妇娘远远递给一个走岔路的老人两张纸巾,让擦擦额头。

这纸巾怕是也白不了几根丝上的净。

翻新路面与老刺的善后

我站起身要走,李师傅也踮着脚凑到柜台上方开吊櫃求一根捆书的绳。转身出去街沿有多处高出路面两三个厘米,这是热铺沥青抬平基层的正当公事,修完那半年,小绊有谁抱怨过一声呢!修路前站街脚底下是碎石瓦片刮鞋底,现在改捋三棱硬边了,电瓶车轮扛一过去斜滑一刹,亲眼见一高瘦姑娘整个旋到一辆运旧货的平板车上,车夫骂骂跌撞用背皮将她抵停,手上勒出一条血线。真正危险才不是冷巷的闲人,倒出在一段抹平了的过渡斑马线与路展箱不齐的级差上,暗青石沿口又没刷一道反光漆。

到下午将近一点,我扶着铁栏杆下完坡道,在金峨路路口瞧见治安岗窗肚里开着风扇,座位空了一半。穿城救护车前没有挡字前一辆白木兰牌摩托车停在前东吴酒家的旧址院口,后座的年轻人低头擦雨踏。我用布包伞防自家侧道上滚过来的一个空易拉罐,攥稳伞柄顿了顿,继续往公交总站的方向走。

两站地外的报刊栏,晚报刚更新。我看见玻璃上贴的旧启事露出一角,年份泛黄——上头四个字写着“注意门柱”。不知是谁在底下一角用圆珠笔补了一句粉笔小字,转另一栏去就断了钢笔头的墨痕。我的黑布伞顶着日头,刺边压住两个手闸。伞尖往地碗石上轻轻拄了一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