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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沿江一巷现在晚上没有了吗｜老码头夜市的灯火还亮着大半

你问绵阳沿江一巷现在晚上没有了吗？我这么说吧，我在这条巷子口开小卖部开了十四年，从2009年摆冰柜算起，到今年夏天刚换了第三代玻璃门。你要是晚上八点半以后来，沿着江边那排黄葛树往下走，看到路灯底下还有三三两两的塑料凳子，那就没错，巷子还活着。

但你要问的是“没有了吗”四个字，我得掰开揉碎了跟你讲。不是整条巷子没了，是原来的那个“晚上”没了。2016年以前，一巷的晚上从六点就开始了，摆摊的推着铁皮车抢位置，油炸串串的锅一热，整条巷子都是菜籽油混着孜然的味道。现在呢，晚上九点半，卖卤菜的刘姐收摊，十点，烧烤摊老周把最后一桌客人送走，十一点过后，巷子里就剩我门口那盏白炽灯还亮着，照着我搬出来乘凉的竹椅。

一半冷清，一半还热乎

前阵子有个小伙子，背着相机在巷口转了两圈，进来买了瓶水，问我：“老板娘，这巷子现在晚上是不是不行了？网上说拆了。”我说你喝口水再问。网上说的是靠江那头，拆了一半，围了蓝铁皮，说要修滨江步道。可你往里边走啊，走到老粮站宿舍楼下边，那儿还聚着一帮下棋的，冬天也有人在，搬个炭盆，烤橘子吃。

我告诉你一个最实在的判断方法：看垃圾桶旁边有没有人坐着剥毛豆。有人剥毛豆，说明旁边那家冷啖杯还开着。今年八月份，巷子中段那家“张姐冷啖杯”重新刷了墙，把原来烂糟糟的雨棚换成了深蓝色的，晚上挂一串小灯泡。她家毛豆还是五块钱一盘，带壳的，用剪刀剪了角，咸水煮的，吃起来有八角味。

你现在晚上去，能看见这些：

• 巷口第一家卖锅盔的，只做晚上，六点到九点半，猪肉馅的六块，红糖的七块，炉子还是那口改装的汽油桶
• 中间段有个修鞋摊改的杂货铺，晚上卖冰粉和凉虾，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婆婆，她孙女放暑假回来帮忙，冰粉里放的是醪糟，不是那种假糖水
• 最里头那棵黄葛树下，有两个卖兔头的小推车，一个辣一个五香，塑料袋都挂在推车把手上，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我问你，这叫没有了吗？不叫。但是以前那个通宵达旦的阵仗，确实没了。2013年那会儿，凌晨两点还有人在巷子里吃炒田螺，喝啤酒喝到把整箱空瓶子码在路边，像垒墙一样。现在不行，一是有城管巡逻，二来巷子里住的老头老太太投诉过几次，说晚上吵得睡不着。

变的不是巷子，是人的瞌睡

我自己也改了营业时间。以前我是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二点半关门，卖烟卖水卖零食，顺带卖电池和蚊香。现在我晚上十点半就拉卷帘门了，不是没生意，是巷子里那些熬夜的人散了，他们去了别处。旁边那条街新开了一个“夜市广场”，有霓虹灯招牌，有统一的小吃车，还有人在唱歌，隔两条街都能听见。可是我去转过两回，总觉得不对味。那儿的烧烤签子是细铁丝串的，肉只有指甲盖大，一串要三块，比起老周当年那串五毛钱的猪皮，少了股滚烫的粗气。

老周现在还在，但他改行做外卖了。晚上他在自己家里炒好，让骑手来拿，不在巷子里冒烟了。我问过他，我说你这炒面搬回家味儿不对吧？他跟我说：

“老板娘，现在这批客人要的是快，不是香。我炒面出锅到塑封盒里，三十秒，骑手跑过去五公里，面就到了，面还烫，可你觉得那个香还有空飘吗？”

话糙理不糙。以前在巷子里吃，是要坐在那种四条腿不平的折叠桌上，一屁股坐下去桌子就晃，汤洒了还得喊老板娘拿抹布。现在你对着手机订餐，满二十五减三，你要的是“晚上还有东西吃”，而不是“晚上在哪吃”。所以你说绵阳沿江一巷现在晚上没有了吗，我说——有，但那份“有”的含金量不一样了。

今晚你如果来，算赶巧

就在昨天，巷子中段那栋老居民楼二楼，搬来了一个弹吉他的小伙子，晚上在阳台上弹，声音不大，谱子放在一个铁架子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到巷子的地砖上。他弹的是老歌，讲什么“晚风吹过澎湖湾”，我关门之前听了几耳朵，居然有路过的电动车主停下来，抽着烟听完了一段。

这就是沿江一巷的晚上。你把它当夜市，它不够热闹了；你把它当街坊聊天的地方，它反而舒服了。今晚你来的话，我估计还能看到那个弹吉他的，他可能会带个手鼓的朋友。我已经把门口那捆旧报纸收了，给他们在台阶上垫了个布垫子，就那种老式的蓝白条纹的。

对了，你要是来，记得带零钱，我这微信收款码有时候扫不出来，因为巷子里信号不太好，尤其是靠近黄葛树那一头，十一点以后，三大运营商的信号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到时候你站在巷子中间，往两头看——江那头是黑漆漆的围挡，但头顶还有星星，脚下是走了十几年的碎石子路，边上那家关着门的理发店门口，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广告画，画上是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旁边写着“一元剪发，老人半价”。绵阳沿江一巷现在晚上，就是这样，不全是热闹，但也不是空巷。那个弹吉他的小伙子今晚会不会来，我也说不准，你自己来看了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