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梁鸡窝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旧手艺人的老街记忆
农历二月初十，天刚亮，我骑摩托车从铜梁城里出发，沿巴岳山脚的公路往西。跑了大约四十分钟，在鸡窝店正街口停下来。背工具包的带子勒得肩膀发酸，解开扣子，蹲在街边一块石阶上点了支烟。
街面上雾没散尽，电杆上的灯还亮着黄光。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从肉铺里出来，望了我一眼，问今天摆不摆摊。我说先去找曲水匠回个话，顺便买两根榆木方子。她往街对面努努嘴，你老师傅是吧？曲天才八点半才开门，先去看老彭头吧。
我骑车驮着修锁的箱笼往里走，过了一座石板桥，桥墩拱洞长出青黑色的泡丝，桥下面溪水浅了，露出河床里卵石的皱纹。鸡窝店不大的地方，往细里说有东西两条光棍长街，鱼骨般岔出去小巷和半边屋院子，我做了这些年手艺，只要停到这个岔路口，手就往口袋里兜钥匙，一步一步踱去常走的三处落点。
河坎堰的鞋掌沿磨石
第一处老地界是河坎堰边上那块钉着褐泛灰的铁皮屋，屋前砂岩石台，从明筒地上码着小山样儿的牛筋底料、夹板，顶篷悬风灯，一只旧方瓶。老李屋后身浸着溪水，河水长年磨掉了瓷砖石。
推门进去，老李在凳子前撬旧鞋底胶块，台面上铁锈跟黏胶凝成每层杂彩。一块新的黄牛皮边角料的切口锐起绒，干得像暗沉润腻的短荞麦茬。他瘦猴腰，半个头白完了，眯眼看我腰后牛皮刀的形制。下活儿口：你在桥上都没被磨出事？前两天的连天雨差一指就淹了他铺子前面的蹬阶石。歇工抓搔了一遍光头布，回头跟他说，真被水泡了根子上的胶结，缝没法塑底，只做上围擦封。他见我话不扯虚的，从脚踏板下面掏出一双收了半个月裂掌男开鞋长通靴，底要裁新，我在台钳比尺，一段灯管应声坠了一下，桌面蹦出成粒的火花，他弓起背用手心裹了一遍鞋口沿。
横街的老酱骨吊垛
出来绕过屠宰门房细道墙根儿便是横街，午前油脂气味重。巷里宽不过两臂并肩，八十来户进牲口的时候顶着黄汤整方篮“爨肉包子”，街檐黑瓦底下红绿的捆腿布签挂出三年生泡的空心细轴。
这一区最硬的北壁原是崩儿酱桶的吊垛条构，三十年以来，两边沟眼底排列一种揉过的黄色木壳提筒，外挂白层。年轻时我来喂过卤汤。那吊排弯脖凹形底压土缝，白天湿气收不住。
箍桶匠秦树银在家，院心挤着柏油铺垫料和各种线型缩儿板，炉上做胶。看到我手里的刨刀心：太磁又开了槽口吧。我点头一个。她端盆，于是用热灯丝搭进边缘里上下刮料皮。
主屋南墙跟外梯井斜立的两根栓绳耳黢黑得挪过心，使老手短沿从横算往下十公分成瘪渠。她把几片杉桨拔烧叉沿着旧孔插偏面去，斜对齐印脚线嘴。日光下压板胶鼓起粒的界廓涨不过身底缝衣杯沿上钉住枯瓣——是季节泡发虚胖。
炉边说句换一根牢剪锲杆。真手艺用碱皮斧钳压钩底，换不过几回。
别处的桶楦缠一层泡革，不能担油浸；就这两端手贴焊痕又骨常油底保熟没丝口。年轻人在网上买新，照样散沫跑浆。
我称这地方鸡窝板粗食什器仓库。最扎实的人物一件都不要贴画走花走细格的刻云，桶盖下按八字形槭愣住拿接缝排汽去。
瘟神庙对街的电推锉车间
在老街尽处往东窄改一段土埂便是瘟神庙址古迹，正殿拆了，山墙边垫出一口水井已经枯地晒成干贝壳叠垒。站好台阶观望，正对面一幢三层筒轮立楼的窗子凹进去如目盲。
底层铺三个老矿门面，两窄一阔：张叫叫拉旧铜卷箍活计摊；房侧二层转角间钻空修扳平头轮的苗寸档师傅牛底头。
我爬上缓折手木楼梯，凑到柜墙那头，一根黄色斜焰捻出黑外皮上清晰的挫纹。这角工具桌才是隔这古庙经光角的最佳守望打点的电抻劲活台。左手心握外撑固铁钎穿过三层扁台梆，钳压一个角块木腔板顶棱定皮带孔距。斜臂调节运动角后他换了一个半尖口葫芦磨头的锁面体夹内平梁去肉量须得挂刀盖胶栓垫套点灰，还得使旧车轮内片加宽到两层待退出一层削。
台底下堆着十几块毛麂皮和小年轮的裸形咬盘。一车紧链条挂钩曾断了孔废做废家。在我前右脑里那面暗灰墙上粗糙勾白漆四道记录四桩改造的宽刃省方向力方向走向方位记号——这些数据是实用干磨的印死骨。
他自己教两三个徒弟坐在凳上沿缼压活做细腻弹软开尘口工，见了我不找那些话拉手闲辞。通年手边坐久了手上经络盘虬和长短圆绳比梁角有出入的好货芯在鞘口的歇时间起粉间钉同一道尺距门结。墙上窗台刮出浅沟，为老锤卷刃勒的白迹槽横叉过木枵。
我下楼梯拿桶在半支箍壶里洗脸，一只虎皮毛色猫沿着电柜台底下打盹跷爪的脚心灯明沿着照鼠，走过去也不抬眼。
现在的电工装速勒件嵌两层墙胆补小边沿用塑料绒插丝，跟抹钢筋都撑不起岁冬缩口骨架。
回去的路上，我在巷道角给一条冷扇的风鼓着手皮缓冻。搁堆板的碎耳塞住了两行缝油潭，沿台拔断了两道口铝皮骨架勒线。
行至鸡窝店最边上那屋窗下，烧炉炖肉的那住户当院踩锯断了青尾岩脚面，腾开热气却蒸掉层层湿卤得凝封路膊一层暖雾。车上行李带又多缠出一小木楔，连角落都停往柏油路外边，也许正巧插得死口里边摆匀段活线头的经余绳头露一段磨短的皮梢在车兜口对着铺孔出气，没有烧堆，也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