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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花溪公园巷子暗语是什么|退休铁路工人指路口诀与河滩暗号

我是在公园路尾巴那家豆浆店听老周头提起这事的。他咽下一口油条,说,你们年轻人总问巷子暗语,其实哪有什么暗语,就是老贵阳人买河鲜时约地方的口诀。豆浆店老板补充,说破不值半分钱,你不信,明天赶早跟我去巷子里转一圈。

第二天六点半,我跟着老周头从花溪公园侧门出来,沿大将路往南走了十几步,拐进一条两米宽的砖墙巷子。巷口水泥电杆上钉着蓝底白字牌,写着“大将路56号旁巷”。老周头说,这巷子以前是囤木炭的,后来改成菜市场,四十年没变样。

口诀第一句:“三砖两瓦一块铁”

进巷子四十米,左手边第一家是卖豆腐的。豆腐摊对面墙根下摞着三块红砖,砖上压着一片破瓦,瓦片底下露出半截锈铁钉。老周头蹲下来,把铁钉往外拨了拨,露出手指头大的洞眼。他说,老规矩,这是河鲜贩子留记号的地方,
“三砖两瓦一块铁,石埂下头找黄鳝”。

洞眼里塞着张油纸。我抽出来展开,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今日草鱼七块五,老望坡石坎下十点”。老周头看了一眼,把纸折好塞回去,说这是头天晚上写好的,第二天一早谁要买鱼,照这个口诀去河滩边找。

我问他,这算不算暗语?老周头摇头,说早先年月河里捞鱼是偷偷干的,怕人看见,就用砖瓦做记号,暗语不是黑话,是日常的方位说明。他用脚尖点了点砖头,说这块砖就是起点,顺着墙根往南数石板路,第二十条石缝里有条铁线,铁线指向的就是河滩位置。

“暗语比手机导航实在,砖头瓦片不会停电。”老周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巷子中段的水表房与粉笔符号

再走三十步,巷子右侧有个半平米的水表房,铁皮门常年半掩着。门上用粉笔写着一行数字“7-2-11”,旁边画了条波浪线。老周头说,这是定期送货的字码,波浪线代表花溪河涨水落水的日子,数字是约定时间段。

他说起一九九几年的规矩。那时候通信不发达,卖螺蛳的和买螺蛳的约好每周末来水表房看粉笔字。字码换了,说明交货地点改到文昌阁那边的步道口。要是粉笔字擦掉了,就说明水位涨了,当天不出货。

我伸手碰了碰铁皮门上的数字,确实蹭下来一层白灰。老周头提醒我别碰掉了,这是今天早上刚写的。

水表房左侧墙钉着个木匣子,里头放着半截粉笔和一些废纸片。老周头说,这匣子是一九九三年一个姓刘的老头钉上去的,至今没人拆。

我刚要回话,巷子后头传来三轮车刹车的声音。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男人从车上搬下来两个泡沫箱,走到水表房前看了粉笔字,又朝巷子深处喊了一句:“老望坡,十点,去不去?”墙根下有人闷声回:“去。”

石埂段的分货记号

中年男人把泡沫箱搬到巷子最里面一段石头台阶边。台阶有十四级,每级石板边缘都有小刻痕。老周头蹲下来指给我看:一级石板边缘有三道浅刻痕,二级有两道,三级只有一道,四级又变回三道。他说这是按货品分类,三道是鲫鱼,两道是虾,一道是螺蛳。

我问这些刻痕算不算巷子暗语中的一种,老周头说,严格讲不算,刻痕是卖货人口口相传的分货办法,比字码更直白些。他抬手指了指头顶晾着的两件蓝布工装,说,晒工装的位置也有讲究,工装左边袖子挽起来说明当日是冒雨出货,右边袖子挽起来说明天要下大雨。

中年男人听完笑起来,说老周头把这点子家底都抖出来了。他打开泡沫箱,里面是两捆青菜和几条白鲢鱼,鱼嘴上各拴着一根稻草。老周头说,稻草打结的是专门留给巷子东口胡老太太的,她耳朵不好,从来不用讲价,看见稻草结直接付钱。

我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妇女走进巷子,手里捏着一元纸币,径直走到泡沫箱前拿起一条拴稻草的白鲢,把钱塞到中年男人上衣口袋里,没说话就走。中年男人也没数钱,继续搬货。

巷尾的水泥管与最后一句口诀

巷子尽头横着一条两米长的水泥涵管,管口朝西北,被藤蔓遮了大半。老周头拨开叶子亮出管口内侧用指甲刻出的一行小字:“青岩坡脚第三棵树”。他说,这是最老的一句话,从七十年代末传下来,讲的是逢雨季河滩被淹之后临时换的收货点。现在没人严格按这句话找了,但是每个星期还回来擦一遍字,怕真遇到大水时忘了。

我给老周头递了支烟。他点着吸了两口,问我看出名堂没有。我说,就是些记路数和分货的法子。他没否认,也不接腔,只是抬眼往巷子外头望。巷口豆浆店的老板娘正端着铝锅往这边走,问老周头要不要煮河虾。老周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今日不煮了,再坐一会。

院墙上爬着的一枝三角梅垂下来,紫红色花瓣落了一段在水泥管口。老板娘弯腰把花瓣扫到一边,听见水管里“咕噜”一声水响,她也没当回事,转头回了豆浆店。老周头哼了两句旧调子,具体唱词含混不清,依稀是“石头缝里找螃蟹,螃蟹脚下打水纹”几个字。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熄在管口边缘的湿泥里,烟渍顺着贴壁的苔痕往下洇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