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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东丽区徐庄子村站街|半小时的公交等待与十年的村落变迁

上午十点,我站在徐庄子村口那条灰扑扑的公交站台边上。边上等车的人不多,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娘,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学生,还有一个蹲在站牌下面抽烟的师傅。站牌上的漆掉了大半,隐约能看出“徐庄子”三个字。我掏出小本子,记下这地方的第一印象——这站台对面有三家小超市,一家五金店,还有两个修电动车的小摊。

老规矩,先列干货,后说感想。

一、这地方的位置和交通格局

  • 徐庄子村在津汉公路与外环线交口附近,行政上归东丽区万新街道管。
  • 公交站是690路、694路、695路的中间站,间隔不算短,高峰时十五分钟,平峰二十到三十分钟。
  • 站台是简易的港湾式,顶棚只有两个,西侧的棚子漏雨,铁皮卷边了。
  • 往市区方向的第一班车是六点零五分,往东丽开发区方向的末班是九点二十。

我上个月在这儿等车,等了三十多分钟,旁边的大娘告诉我,她闺女在空港上班,每天靠这路公交通勤,赶上刮风下雨,站台边上没人能坐着等。这站台修了快十年了,除了补过两次漆,基本没怎么变过。

徐庄子村站街这个说法,在周围住的人嘴里头,从来不指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老街坊们说“站街”,就是站在街边等车、等活儿、等下班. 这儿有劳务市场的功能,早上六点半到八点半,外环线桥下聚着等日结工的男男女女,手里拎着水壶和帽子。有一个姓周的师傅,常年在五金店门口蹲着,电动自行车后座绑着一台切割机,活儿不多但价格公道,周边几个小区的业主都认识他。

等车的人都知道,别看这站叫“徐庄子”,真正进村的道口要往北再走两百米。进村那条小路两旁种着白蜡树,春天飘絮,秋天落叶,扫都扫不完。村口的牌坊是2014年翻修的,水泥柱子贴了瓷砖,上头没有字,只有两道黄漆。

二、站街边的生意和物件

站台正对面那家“东北老张超市”开了十二年,货架上有六种口味的方便面,最贵的十块钱一碗。老板老张是辽宁人,说话带大碴子味,他一边用手机刷快手一边告诉我:

“这站台一天过的能有四五百人,高峰期有两千多。别看地方偏,周末去空港奥莱的、去欢乐谷的,都从这儿倒车。”

超市门口挂着一个白板,白板上贴着十几条手写的招工广告:某物业招保洁,包住,月休四天;某物流园招装卸工,按吨计酬。这些纸片被风吹得卷了角,但每天都有新贴的。老张顺手把过期的一沓扯下来,叠成纸板垫桌脚。

五金店旁边是两个修车摊,一个姓赵,一个姓孙。老赵是河南人,修电动车补胎五块钱,换了三次闸线。老孙是本地人,兼着配钥匙和修拉链。俩人共用一把遮阳伞,伞柄用铁链拴在路灯杆上,怕被风刮跑。上个月有个年轻人的共享单车链条掉了,喊了半天老板,老赵从屋里出来,看了两眼,说:

“这车不是这儿买的,修不了。”年轻人有点懵,口音也是河南的。老赵又补了一句,“你上旁边老孙那儿试试,他啥都能鼓捣。”

这就是站街的日常。没有浪漫,只有具体到每一颗螺丝钉的活计。

三、这些年变与不变的几个物件

物件十年前现在
站台座椅两条木头长凳,掉漆后露白茬变成三条黄色塑料凳,是村里搬来的
主路路面柏油开裂,雨天积水能没到脚脖前年重铺了,但还是有两处凹陷积水
村口超市一间平房叫“利民商店”拆了盖成二层小楼,卖水果蔬菜和日用
路灯只有路口有一盏,十点半熄换了LED,但杆子东倒西歪,天黑以后亮一半

变化最明显的是村东那片菜地。十年前我骑车路过,番茄架一垄一垄的,还有一口压水井,塑料水管盘在土埂上。现在那里盖了一排钢结构板房,门口挂着“物流仓储”的蓝牌子,大货车白天晚上地进出,扬尘落在路边的杨树叶子上,洗雨都冲不干净。

不变的是村西那口老式手压井。井把子上的胶皮管换过六回,井台的水泥被磨得光滑,高低不平的大理石上长着青苔。午后有老太太提着桶来压水,说这水浇花好。井台边常放着一块断砖,是垫桶用的,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这几年村里陆续拆了不少平房,回迁楼盖在马路东边,楼身涂着黄白两色的漆。但拆迁没拆干净,中间留着几间红砖老屋,屋顶苫着石棉瓦,院里晾着蓝底碎花的被单。楼上住户往下看,能在黄昏时分看清楚有人蹲在院子里择韭菜,不时抬头看一眼马路方向,等着家里人从公共汽车上下来。

站街的细节越积越多,人却越来越少。从前等车的打工者,现在多数骑电驴或拼车;从前在桥下蹲活干的零工,现在大多手机接单。只有周末或月底,这条街上才会重又热闹起来——返程的,赶集的,还有从城里头回来看娘老子的。有人问我在这条街上跑了十几年,到底想记下什么。我说不上来,就是习惯了。上周我又去了一次,那天下着小雨,塑料凳被风刮翻了,孙师傅拿了一段红绳把凳子腿绑在路灯杆上。红色的小布条在风里飘着,像是这村子给自己做的记号,不指着谁来看,但就那样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