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闵行颛桥鸡多吗｜养鸡往事与今朝菜场见闻
“老周，你以前教自然课的，我倒要问问你——上海闵行颛桥鸡多吗？”菜场东头卖水产的老张，一边用剪刀刮着带鱼鳞，一边冲我抬了抬下巴。
我正弯腰挑荠菜，直起身子来笑：“你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是问活鸡，还是问熟食，还是问那种塑料棚里关着的、专门下蛋的母鸡？”
老张把鱼“啪”地扔进塑料袋：“我问的是活鸡！前两天我上理发店，听见两个小年轻聊天，一个说‘颛桥现在真难买活鸡’，另一个立刻接——‘哇，是人口多鹅多，还是脖子上的鸡多’？把我笑得差点割了耳朵。”
“脖子上的鸡多”这一句，我从颛桥老街听到新街，听得多了去了。
八十年代的鸡，是拴在晾衣绳上的日子
要说颛桥的鸡，得从1970年代末讲起。那时的颛桥更像个大村子，光明村、灯塔村、杨家湾沿着沪闵路两面摊开。几乎每户人家的院里都垒一圈篱笆，角上扣个歪斜的竹筐，里面住着一只芦花鸡或乌骨鸡。我家在共和二村那排灰围墙下面，隔壁王师母养了六只浦东鸡，每天早班电车还没靠站，那些鸡就踩着她家门槛出来，拖着尾羽在枯草丛里刨食。
“你家这一宿舍的椅子腿儿还多，鸡也不少。”我父亲当年总打趣王师母。
“鸡多呀？那你怎么不转过去收蛋？”王师母反击。
那时的鸡是颛桥人家的后备伙食，又是小孩的零用钱抽屉。你若从纪翟路坡上行到轻工小学附近，能见一片歪脖子毛桃树，是我中学班里同学阿明家旁边的荒地，一年四季傍晚都困住四五十只油亮母鸡，土墒被刨得松松拢拢的，鸡屎直接兑进菜园子浇番茄。至于雏鸡——“多到没法说”，是从北桥镇上搭粪便船贩来的种禽户挑进村的，一担两专柜木笼子搁在街沿，常常摆在老邮局东边那棵悬铃木的树荫下，每人攥五毛钱可以摸三只毛茸茸的脚。
新千年前后的转折：铁棚换成钢栏停车场
到1990年代中期，老沪闵路上的熟食窗口眨眼占地多过活鸡笼的地方了。镇上头一回撤销简易棚户屠宰点时，不少人家改从光四路、电厂路的临时站拿了冷藏摊号继续进活鸡来现宰。那种早晨从大场运来、湿帘底下噼噼噗拨着金属罩棚的批次鸡摊，在交大农学院北侧的闲置空地上密得像队。
我再算算从2010年开始：由于各区划了一致的家禽零售限制规则，闵行颛桥主街区再也见不了什么笼筐靠簸箕打虫子的鲜售点了，买活体都得绕道，比城里那些大路子、卖现杀的商贩还多半里地。
但要说上海闵行颛桥鸡多吗——答案换了口味。走货最多的是做白斩鸡的出柜冰冻品。新华联超市东门那两个光冷气低温的隔离档：上午摆着几摞黄扁塑盒，铺得密密麻麻地摞在一起；近黄昏全碎成浅霜又沥了几汪糟酒。柜子后边的徐老板翻切鸡肉垛子，拿带胶指套擦手指头时说：“我这样的摊，颛桥各老村里有二十来档，上周末单我就走了三百公斤鲜冷整鸡。”
今天的鸡在颛桥各个架上扎堆
经过综合整治以后，活禽只集中在特定市场。比如颛寅路“新城生活道”二楼东南角，有两台侧通冷气的隔断售卖蓬：每个五米宽的渔网格仓养着塞得紧紧的乌鸡与黄油柴骨鸡。柜台右侧贴着检疫红本本。卖鸡的老康本来觉得要配副嘴才知道哪里放什么样的话说，他照样是每天清晨六点打开仓顶消毒顶灯。
你若要低头去细看一边的地秤，整天稳稳响的那种搪瓷吊杆台子压着振动管儿，偶尔“要掉蛋喽”的叫声与微波风扇挡过的声道混在一起。很多年轻爸爸戴着蓝牙耳机路过，瞟一眼笼杆往铺面隔壁熟配草袋看。当别人追问：“那里边明明也圈了几十羽，难道你说是鸡不多走一天收摊啊？”他们把纸箱脚捻在地上笑了笑点点头——“其实颛桥几家居民楼下也暗穿索头绕后院中矮棚，凌晨的三点到傍晚间的三四个短暂空挡管鸡蛋呢。”
买法分辨各有两巡
| 方 式 | 聚集地段 | 时段口感表现 |
| 现货笼养鲜活 | | 颛寅路二楼西廊| | 鸡壳厚、靛脚偏细，肉质紧欠水润 |
| 分切集中镀冰| | 通史市场或郊边两个回车棚 | | 肉微凉但廓细脂匀，冻存较灵活 |
| 整车转农店批发| | 前村收脚，傍河边废旧烘炉| | 量大需半片起运出，常流向大排档 |
就算你穿过三个弄堂到旧奶牛坡边看不见了鸡屎气味，走出新中心广场旁百多株挂花木又出现在一家店主打包把浸过料包的棉布四瓣系起。
昨天傍晚我站在莘庄到这座站的沪闵路下车站台，一位挽着发渡着青疙瘩灯的大妈蹲在路上捆两只白羽箱装老母鸡——捆草的尼龙麻索又从纸角的半裂口里嘣出来。她那旧式听装蓝外罩压了两个方格蛋盒。风吹动静簧翅灰毛分不清哪里是本地产、哪里囤了两白宵的天。我望着她慢慢斜跨阶梯立上三香巷的小电动轮载满咯吱青幌，后背投身影子直接滚上了一竖刚拉宽的对龙锈暖味招牌。
她远远冲着乘两节车尾的人转过身喊了一句令天暗浑的风没有抓住的拍子之半。我不知听着的是名字还是声的气锁然夹在没入窄门的中岛摊位，而那边高壮的物流塑料笼车哗哗摞上了，更多的翼哑然没水黑浮上一层枯冬未落的白菜帮子壳底的黑湿边缘。原来这便论得拢多少只——哪一只也不打算替我数数天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