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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殷巷的女的去哪里了|老街坊都在问,答案藏在电费单背面

上周末回殷巷,帮母亲收拾老房子的抽屉。翻开一本一九八七年的《家用电器保修卡》,里面夹着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展开一看,是两张殷巷供销社的布票存根,和一张手写的便条。便条上是邻居张玉兰的笔迹:“老李,你家的缝纫机针我借去两包,等小琴从厂里回来还你。她在南京毛纺厂织布车间,三班倒,中秋节调休才回。”纸片背面,有人用圆珠笔重重描过几个字,仿佛反复描了很多遍:“殷巷的女的,都走了。”

仔细一算,张玉兰的女儿小琴,那年刚十九岁。我们这条巷子,从殷巷老街到后头的岗子坡,住着的女人们,过去几十年里,陆陆续续都不见了踪影。不是走失,不是失踪,而是她们自己走出去的。你问“南京殷巷的女的去哪里了”,问得对,这个问题,巷口卖烧饼的老孙头能念叨一上午。

第一站:去的是国营厂,不是远方

殷巷的女的,第一批出去的是六十年代末。那时候,巷子里的大闺女小媳妇,背上铺盖卷,坐三轮车到江宁镇,再转公交进中华门。为的什么?为的是南京的几大纺织厂——毛纺厂、棉纺厂、化纤厂。那时候的名目不叫“打工”,叫“进厂当工人”。我们巷子里东头的赵家婶子,嫁过来第三年就进了厂。她说,车间里的纱线嗡嗡响,比乡下麻雀叫好听。她们的年轻,都交代在了织机跟前。到了1985年,巷子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女性,都有过这一段进厂经历。

小琴后来确实回来了,但不是还针线。她带回一台西湖牌缝纫机,和她男人。男人是厂里的修机工,山东人。两人在殷巷租了间偏屋,住了不到两年,又一起去了深圳。走的那天,她母亲张玉兰站在井台边,攥着那两张布票存根,说:“丫头,厂里的活不好干就回来。”小琴没回头,只说:“妈,殷巷的机器不如那边的灵光。”

第二站:去的地方换了名字,来回的路越走越远

九十年代,企业改制,厂子们关了或者搬了。殷巷的女人们又收拾包袱,这次不去中华门了,改去珠江路电子卖场、新街口百货楼,还有的去了江宁经济开发区里新开的鞋厂、玩具厂。她们在中山南路的“南京小商品批发市场”里站柜台,从天不亮站到天黑。我们这条巷子,最熟悉的是晚上九点半的末班公交,下来的都是踩着高跟鞋、胳膊底下夹着卖货布袋的女人。她们口袋里揣着一天的流水,多的时候百八十块,少的时候只有十几块。

而再往后,2010年前后出去的那一批,名字就更多了——有的去顶山街道做家政,有的去河西那边的写字楼当保洁阿姨,还有的去雨花台附近的连锁饭店端盘子。她们服务的对象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有个共同点:户口一直留在殷巷,孩子也留在这儿。

离乡的账本,一笔一笔记在老人的手上

巷口干货店的老王师傅手里,有一个记满名字的硬壳本子。不是账本,是“寄钱记录”。谁家女儿几月几号寄回多少钱,谁家媳妇年底捎回几件衣服,老王都拿圆珠笔记着。本子的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殷巷的女人,有本事出去就莫哭。”他说,最早那些年,寄钱要靠邮局汇款单。现在不一样了,手机上一点就到了。但本子照记不误,因为老人在家,盼的不光是钱,更是个音信。

老王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说:

“你们看这个,周红燕,1982年生,2003年去杭州的服装市场卖裤子。2008年回来生了二胎。2013年又跟着表姐去常州做数控机台操作工。2019年回来,在殷巷社区门口租了个门面做煎饼果子。前两个月在说,女儿考上大学了,她要陪读去。你们算算,这些年,她在外头跑了一小半的青春。殷巷的女的,去的地方一直在变,但没歇过脚。”

现在你要问我,南京殷巷的女的到底去哪里了?我能给你指几条实在的路线:

  • 去城区上班的早出晚归,早上六点半的815路车上,能看见她们在打瞌睡,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饭盒和工牌。
  • 去外地干活的按月回来,村里小广场上的快递架子上,很多都是她们给孩子买的鞋子、书本、零食,收件人都是老人的名字。
  • 去更远地方的想法天天都有,巷子东头的女理发店,一边给人烫头发一边教人看手机地图。老板娘自己就是从上海回来的。

张玉兰的那张便条,我后来帮她还给了小琴。小琴上个月正好回殷巷,在社区办的敬老卡。我们站在井台边,小琴把纸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说:“我妈走了七年了,这张纸上头的话,怎么像是昨天写的一样。”她顿了顿,又说:“你晓得我当年为什么一定要走吗?我在厂里第一回拿到工资,买了三斤毛线,给我妈织了一件毛衣。那件毛衣她穿了十年。穿到最后,领口磨得透亮也不肯换。我知道她是想我,可我要是不出去,这毛衣就没法织成。”

说完她把便条叠好,塞进钱包夹层。井台边的石榴树正开着花,风把花瓣吹到电费单的背面——那张单子上,户主栏还是张玉兰的名字,用电量一栏,写着“0度”。表停了几个月了,但线还是通的。门缝里塞着新的缴费通知单,落款日期是下个月的十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