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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小马村的姐妹都去哪里了|村口槐树下问一声

先给干货:这些年我挨家挨户捋出来的名单

我老周头在小马村活了六十七年,村委会隔壁那个供水点就是我看着修的。前阵子村里换届,要重新统计人口,我翻着花名册,忽然发现一件怪事:怎么这上头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女人名字,稀稀拉拉没几个了?老伴儿骂我瞎操心,可我不服气,骑着我那辆二八大杠,串了三天门,把能打听到的都记在烟盒纸背面了。

  • 嫁到南边去的,占大头。 咱村往南三十里地,榆次那边开了好几个物流园,姑娘们嫁过去不算远,但户口迁了,地也没了。腊月里回村,穿得洋气是洋气,可待不到初五就走。
    “爹,厂里初七开工,我初六得回去占宿舍。”这话我听了不下二十回。
  • 去北京上海做育婴嫂的,有七八个。小马村的妇女手巧,当年给县棉纺厂织过出口毛巾被。如今她们在朝阳区、浦东新区住着雇主家的次卧,一个月挣的顶咱村里春种秋收大半年的。
  • 读了大专的,都留在太原城里了。三个在柳巷的商场卖鞋,两个在河西的保险公司做内勤。每周六能见着她们发朋友圈,定位五一广场,背景是食品街那串红灯笼。
  • 躺平不嫁也不走的,还有俩。一个是老木匠的闺女秀兰,在家门口弄多肉大棚,天天拍抖音,你说她不务正业吧,可上个月卖花苗挣了四千三,我都记着呢。

数完这些人头,我咂摸了半天:当年咱村过会,戏台底下挤得密麻都是大姑娘红头绳绿头绳扎着的辫子,现在连耍社火都请不来几个扭秧歌的女娃娃了。村里小学堂从六个班合并成一个班,剩下十一个娃全是男孩。

年轻劳力进城,有没有回来的?分两拨说

一拨回来是办了件大事

2008年那会儿,北京办奥运,咱村有五个姐妹在工地上给民工做伙食。等她们回来了,每人拿回来一个特百惠塑料杯,说是里面装的大饭店给的凉茶晶。她们办了场聚餐,在村委会门口那张水泥台上摆了三只白瓷碗。

  • 一个是建荣她闺女,回来给爹妈办了农村合作医疗的手续,没过几天又走了
  • 一个是改梅,在太原租了个门面卖手动麻将机,逢年过节回村放两挂鞭,专哄她爷爷高兴
  • 另外那仨,吃了顿饭就进了城里澡堂搓澡打工,至今没见过人影

饭桌上冬梅撂下一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周大爷,村里那口老井虽然涝不出来水了,可咱在城里跑社保局问政策,一嗓子也吼谁不着。城里办事,冷板凳坐久了反而热乎。”
这活儿干得透。她们办事比男人强,户口迁走的时候一句废话也没有。

另一拨压根不打算回来,但送东西

她们人走远了,物件儿倒是往回捎。去年中秋,接自来水管道那工头给了我张包裹单,说是村里留守老人的血圧计、吸痰器都是外边务工的女儿们网购好寄回来的。我帮着给吴大爷换电子血压计的电池,里头那袋菓珍是闺女寄的,末了指定叫我把冲开的容器还给她。

老人机屏幕上的天气,一个设的都是太原的城东,一个设成了苏州观前街。她们是把心一分两半,影子还能飘回村西那坡坡梁子上的枣树林吗?我也说不准。

但有一点:七月十七黑龙王庙开光,回来的十个女人上车脱了鞋,下车才换上细跟儿的凉鞋踩进土里,鞋跟一崴,吭哧一声,她们骂了一声粗话——就这一声断喝,才让我认出了是村东头王老三跑掉的媳妇。那鞋把泥拧在新铺的水泥路上,拧成了小蛇的形状。

剩下咱们这些坐地户,别光顾着叹

我寻思这事不能赖她们。年轻时候我在后山上砌梯田,一镰刀割了手上的藤蔓,还能冒血,第二天照样抡镢头。这村里的土最近十年每年浇上水都得匀地,种苞谷?杨树根都把底下水脉拽空啦。这已经不是留不留得住人的问题。一个乡下妮子带着一手机里的图样走出家门奔火车站,比我在院子里种五亩高粱熟一茬都快。

时节村口大巴扎停靠点等车的人盯手机屏
冬底一趟杭州直转的卧铺车,过路不停光一个红皮箱倒边站——还在等人
桃花汛回村的老婆姨带来一群学龄亲戚孩子进驻村小宿舍亲姨视频对着砖墙上一个脸盆糊报纸的镜子照两个小时
闰六月。修摩托车铺老光棍出租他家卫星锅盖天线一日两元和远在义乌小商城的姑娘打一日无绳电话——换通话密度不换话

我一直尝试着供一根北瓜蔓子的藤芽掰到北墙一半朝里长去浇水,隔壁二婶子说出去的那些女子无论走多久,谁老能拔分地里一根苗?偏还真有人发家发的给修了老太太吃水的半拉小尾欠管道——我这没跑的那批老骨头负责垫土层。有些年头吧 ,看管的人都没回来给电视天线拴铁丝。

最后一条计我用毛笔抄在白油漆木板子上立在公交站点:盼回条红纱巾,见字绑回车把护泥铁的扎带上就中了。没有下款。

前天路过村东坟地,有个新漆那个名字描红的缺了一角部首的碑——用沙子把笔画添满了,我记得那是一位唤作连凤妮的族谱名字,填坑的那个白发老妇不是她妈,是城里下派整理的史志档案员,开着一台落满杨柳絮的黑色记录盘本将逝去人员的净毛巾敷在此处。

碑前除了烧纸渣儿零散得白色糖果纸片就是摔烂个紫红把手机碎片捏着的指老虎脏污指甲上的图案变成了鲤鱼给刺窝子埋着去了。

鸡蹬乱了夕阳的次序,供桌上的砖茶长毛膏都分不出是几色银汤。立冬当天墙外谁煮了新收的面条拌葱花儿臊子的香味,一缕活烟儿还没窜到槐树枝梢头就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