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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吴兴区爱情一条街在那里|衣裳街南段,梧桐树下的小巷子

现在你问湖州人“爱情一条街在哪里”,十有八九会得到同一个答案:衣裳街南段,那棵老梧桐树底下,往东拐进去的巷子。巷口挂着块铁皮路牌,蓝底白字,写着“平安巷”,但没人叫它这个名。卖菱角的张阿姨在这摆了二十年摊,她说:“你讲平安巷没人晓得,你讲爱情一条街,连刚会走路的小囡都晓得带路。”

这条巷子全长不到三百米,宽只够两辆电瓶车并排。最窄的地方,两个人对面走,得侧身让一让。巷子两边是老式的两层砖木房,一楼开店铺,二楼住人家。晾衣裳的竹竿从这头搭到那头,下午三四点钟,阳光从竿子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碎影子。墙上爬满络石藤,绿得发乌,秋天结一串串小黑果。

这条巷子怎么就成了“爱情一条街”

溯源起来,得回到2008年前后。那时候衣裳街刚完成第一轮改造,开了一排奶茶店、饰品店、大头贴拍照屋。平安巷因为房租便宜,最先被几个年轻人租下来,开了间卖手工银饰的小铺子,名字叫“慢慢来”。铺子老板是本地人,姓沈,当年二十七岁,谈了个温州女朋友。他在门口挂了块木牌,上面用油漆写了句“我们慢慢来,反正日子还长”。

这就是起点。后来旁边新开了家卖明信片的小店,叫“寄给未来”,可以写了信攒在店里,第二年再寄出去。开店的小姑娘是湖州师范毕业的,她在橱窗里贴了一张手绘地图,用红笔把平安巷这段路描出来,旁边写了三个小字:爱情路。这张图被来买明信片的高中生拍了发到校内网上,一个周末就传遍了湖州城。再后来,学校里的男生约女生第一次见面,都约在这里:“老梧桐树底下,往东拐,你到了打给我。”

巷子里四处走得出的印记

现在你走过来,从衣裳街主街往南走到底,左手边是家卖丁莲芳千张包的,右手是家卖周生记馄饨的。两家店中间有条过道,过道顶上爬满了紫藤,春天开一串串淡紫色的花,花掉下来落在肩上,这是巷子的正式入口。

走进去十步路,左手墙面上钉着一排铁皮信箱,共十二只,每只颜色不一样。这是2012年民政部门搞“老巷微更新”时做的,本来想统一刷成绿色,后来采纳了当时在湖州读大学的几个志愿者的方案,用彩色。信箱里常年被塞各种小纸条,大多数是写给未来对象的“预约信”,也有失恋的人写“到此结束”。每个月月底,巷子口那家旧书店的老板会把这些纸条收走,存进他的铁盒子里,已经存了十一盒。

再往前走,右手边第二间门面,店名换过五次。最早是“慢慢来”,后来成了“一只酸奶牛”,再后来是卖糖画的,现在是个鲜花冷饮店。但窗台上一直摆着那个生锈的搪瓷缸子,里面种着薄荷,这是老沈铺子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2009年沈老板跟温州姑娘结了婚,关了铺子去了温州,走前一天,他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说:“给下个老板浇水。”

“你看那棵梧桐树,树干上全是刻的字,名字缩写加日期。最早一方是2006年刻的‘C&L 06.5.20’,去年还有人刻‘小王和小周 2023.10.02’。树皮因为刻字太多,长出了一块块疤,摸上去像冻住的皮肤。”

今天的巷子具体什么样

下午两点,巷子里接踵摩肩。两个穿校服的女生蹲在墙根处拍地面上的石板,石板上用白色油漆画了歪歪扭扭的爱心,是上个月某对情侣夜里来画的,还没被暴雨冲掉。卖茉莉花手串的阿婆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手里的铝盆里放着二十串花,五块钱一串,买花的大多是男生,买完直接转身往巷子深处的“寄给未来”店里走。

“寄给未来”还在,换了三个老板,现在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女人。她说自己接店的原因很简单:“这家店柜台底下有一叠别人没寄出去的信,2015年写的,收件人没写全名。我看着那些信,舍不得让它们烂掉。”她把人家的信装进透明文件袋,放在进门口第一个柜子里,来人可以隔着塑料膜看,但不能拆。信件落款处,有写“湖州中学高二(3)班”,有写“织里镇某某厂北门宿舍”,没有手机号,只有日期。

年份巷子里发生过的事留下的物件
2006有人在梧桐树上刻了第一个名字缩写树疤
2009“慢慢来”倒闭,老板把搪瓷缸留窗台上薄荷缸子
2012装了彩色信箱,志愿者开始收小纸条铁盒十一只
2021巷子南口开了家自助拍照亭,拍一次十五块机器还在用

如果今天你要去,认准这几个点位

  • 先找到衣裳街南段那棵高出屋顶的梧桐树——其他树都矮半截,只有它越过瓦檐,树身要两个成年人才能抱住。
  • 梧桐树往东拐,脚踩到第一条青色长条石板就算进巷了。
  • 走到彩色信箱处,数到第十一个箱子,里面常年塞着一张写着头字的纸条,那人是后写的,字迹已经洇开了。
  • 巷子走到底,是堵刷了白漆的墙,墙角堆着几摞红砖。砖缝里插着干枯的玫瑰花茎,每一根都用红绳扎着。这个习惯大约是从2018年秋天开始的。

巷子最窄的地方,二楼晾衣裳的竹竿会滴水。滴下来的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圆凹坑。有对小情侣站在坑边等人,男生问女生“你说这坑是水滴的还是雨滴的”,女生没回答,指着左边墙壁角落一个用指甲刻出来的很小的符号——看上去像一颗心只画了左半边。符号底下有年份:1999。比那条蓝底铁皮路牌“平安巷”挂在墙上的时间,要早了整整八年。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梧桐树影子被夕阳拉得过河,树上老旧的铁皮喇叭开始播放那首定点循环的歌,是1990年代的港乐。巷子里卖完花串的阿婆收好铝盆回家,路过那棵刻满字的梧桐树时,她把铝盆里的最后两粒散落茉莉花倒进树根旁边的砖缝里。她走后大概十分钟,自助拍照亭里走出来一个独行的姑娘,她只拍了这一张照片,打印出来,塞进了彩色信箱里最旧的那一只——绿色那个,锁孔早已生锈,从没见人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