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火车站最建议吃的馆子|出站右拐巷子里那碗热汤
早上六点半,我从徐州火车站出站口挤出来。站前广场上拖着行李箱的人流往地铁口涌,我拐了个弯,贴着邮政储蓄所的外墙往东走。这趟不为赶车,就为找口吃的。在徐州火车站最建议吃的馆子,得问问常在广场上扫地的孙师傅。他五十来岁,扫帚搁在膝盖上,正蹲在花坛边上吃煎饼果子,说:“你要吃正经饭,别在站前大道上,那些门脸换得勤。”他嘴往巷子深处努了努,“文明巷,路南第二家,门头黑底金字。”
黑底金字那家
巷子口立着块褪色的蓝牌子,上面「文明巷」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走进去百来步,右侧露出一截铁皮雨棚,棚下几张矮桌。黑底金字的招牌挂在防盗窗上方,写着「老陈家把子肉」。门帘是军绿色的棉布,掀开时扑出一股炖肉的酱香混着煤炉子味儿。屋里头不到十张方桌,靠墙的条桌上摆着三只不锈钢桶,一只装把子肉,一只装肉丸,还有一只泡着卤豆干和海带结。
老板娘姓陈,五十五岁上下,扎着灰围裙,正用铁夹子从桶里捞肉。我递过零钱:“两块把子肉,一个肉丸,米饭浇汤。”她没接话,夹起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宽度有三指,码在米饭上,又添一勺深褐色的卤汤。旁边蹲着个穿铁路制服的年轻人,嘴里含着头天晚上的残酒气,含糊说:“还是这么办事——肉不给切,整块啃才带劲。”
第一口下去,肥肉部分几乎化在舌面上,瘦肉纹理间塞着酱香的汁水。米粒泡了汤,颗颗挂色,像刚喂过酱油的珍珠。旁边爬进来一只橘猫,尾巴蹭着桌腿。陈老板用勺背敲了敲桶沿:“去,灶间等着。”那猫真的弓着腰走了。邻桌一个大爷,手里攥着两张站台票,边吃边说,他打三十年前就在这吃,那时候这家店还是搭在石棉瓦棚子下的两个煤炉。
“火车站边上的馆子,有一个算一个,换门头比换内裤快——这家没换,因为灶台挪不走。”大爷拨开肉皮,露出底下的瘦肉,朝我咧嘴笑。
肉丸和素拼的小门道
肉丸不像丸子汤店那种蓬松泡发的,要紧实——筷子夹起来不散,咬开中间有细孔,塞着切碎的荸荠粒。陈老板每天半夜两点起来绞肉,胡椒面是不称的,只拿掌心一拢。她说:“多了呛喉,少了发腻,掌心记住的分量不用秤。”桌上搪瓷盆里泡着蒜瓣,咬一颗再吃肉,香味能往鼻腔深处钻。
素拼是豆干、海带、花生米三样,都用卤肉的汤煮过。花生米没去皮,嚼着有土气。邻桌的铁路制服吃完把碗端到窗口:“老陈,汤再加半勺。”老板娘拎着长柄勺走出来,往他碗里淋了一线:“就这一勺,多了咸口。”她转身把勺磕在桶沿,发出咚一声。
后门的小煤炉
吃罢,我从后门绕到巷子夹道。那儿空地上架着一辆废弃的二八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剥好的蒜头。墙根砌着半人高的煤炉,旁边堆着劈好的碎木条。这是店里的备用法子——不时有游客拖着箱子摸过来,指着斜对面的拉面馆问是不是这家。面馆早关了,卷帘门锈了两道缝,门缝里塞着新发的广告传单,风一吹就簌簌响。
火车站周边的馆子,凡是开得久的,多半藏在巷子深处。从街上望不见招牌,只有循着肉味、循着穿制服的老客进来的人才知道。我蹲在煤炉边抽烟,旁边有个青年接水,蹲着冲了冲手指,说他是站内调度,十二年的中夜班都在这里吃套餐:“两块肉,一碗汤,四两米饭。”他把塑料号牌挂在炉子边沿,铁皮被烤得微微发烫。
夹道另一头是垃圾回收站。一个穿蓝大褂的师傅正把纸箱拆平,他咂咂嘴,头也没抬:“早上那个穿灰衣服的骗子又来了,说要帮人看行李,顺手拎走一个——”他朝路对面的公交站台努嘴。远处,一群人围在站台护栏外,广播正预报“金华1142次列车开始检票”。太阳爬过邮政所的楼顶,照在巷子湿漉漉的砖地上,一个送外卖的电瓶车碾过积水,镜子一闪,映出我吃剩的那只空碗还搁在红塑料托盘上,边上趴着那只橘猫,尾巴卷到了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