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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太平街100元能玩吗|一份旧糖画的全程账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糖画包装纸,一九八七年春天,我在太平街的小学教书,放学后花五毛钱给女儿买过一只蝴蝶。纸上还粘着一点麦芽糖的印子,暗褐色,硬得像块琥珀。今天上午,我揣着这张纸,又走了一趟太平街,兜里就装一百元现金。我想试试,这笔钱在这条街上还能玩出什么名堂。

太平街还是老样子,麻石路被脚步磨得发亮,两侧的铺面换了一茬又一茬,但门头的老式木排门没变。我数了数,从街头走到街尾,八百来步,中间停下来看了三处老戏台、两口水井、一家卖臭豆腐的老摊子。

先把钱花在肚子上

早上九点半,街口的“红梅早点”刚揭锅。我要了一份葱油粑粑,四块钱,炸得两面金黄,咬下去脆响,里头还是软的。配一碗甜酒冲蛋,六块,蛋花漂在碗里,像云。一共十块,找回来九张一块的票子,叠好放回口袋。

走到中段,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臭豆腐摊前没人排队。老板认得我,问还是不是老规矩。我说老规矩。五片臭豆腐,八块钱,浇上蒜蓉辣酱,竹签一戳,外焦里嫩,汤汁在嘴里炸开。旁边卖糖油粑粑的推车也还在,五个一串,五块钱。这下早饭加小吃,花了二十三块。

我蹲在路边石墩上吃完,垃圾丢进旁边的竹筐。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也在吃,他问我:

“爷爷,你说一百块在太平街能玩一天不?”

我拍拍口袋:“你跟着我走,看我怎么花。”

看戏、看人、看老手艺

上午十点,太平戏台有场长沙弹词。免费听,但得买杯茶。茶座在戏台对面,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十块一杯,可以续三次水。我坐了一个钟头,听了一段《岳飞传》里挑滑车。说书人姓周,六十多岁,醒木一拍,满堂安静。散场时我把喝完的杯子还回去,押金退了五块,等于这顿茶花了五块。

戏台边上有个做棕编的老头,手脚慢,一片棕叶在他手里翻几下,变成一只蚱蜢。小号的十五块,大号的带竹笼子二十五。我买了一对小的,问能不能用我兜里的旧糖纸换一个?老头笑了,说糖纸他儿子小时候也攒过,还给我加了根棕叶做的竹节虫,单卖十块的,连笼子一起算了。

走到贾谊故居门口,门票是凭身份证免费领。我进去转了一圈,古井还在,青苔从砖缝里爬上来。出来时正好撞见一队挂着导游旗的小学生,听导游说这是西汉时候的宅子。我站在台阶上,想起一九八七年我带班里的娃来春游,门票两毛钱一张,集体的,我现在还留着那张票根——刚才说抽屉里那张,其实是两张叠在一起的,下面那张就是故居的门票,粉红色,盖了枚模糊的章。

花钱的地方就三样

  • 吃:臭豆腐、粑粑、甜酒、油粑粑,合计二十三块
  • 看:茶座,合计五块(押金已退)
  • 带:棕编两件,合计二十五块(含换购的补贴)

这一上午花了五十三块。还剩四十七块,一块钱没掉,口袋里的旧糖纸,和交的新朋友,比新票子更让我踏实。

下午的半吊子闲逛

午饭我找了个巷子里的粉店,招牌上写“原汤肉丝粉”,十二块一碗,码子给得足。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外面走过穿汉服的姑娘、背画架的美术生、推婴儿车的年轻妈。一个卖花的老奶奶进来兜售,十块钱一把栀子花,我摆摆手,她也不恼,转身走了。

吃饱了,剩下的路我用走的。太平街上新开了两家文创店,一家卖冰箱贴,一家卖明信片,都标着几十块起步。我没进去——这倒不是舍不得,是看了门口的价格牌就没了兴致。倒是对面那家旧书店,门脸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里头堆着小山似的连环画。老板说一块钱一本随便挑。我翻出三本:《渡江侦察记》《林海雪原》和一本缺了封面的《三侠五义》,付了三块。

坐在书店门口的马扎上翻书,一个老太太过来搭话,说她老伴从前在这条街上修手表。我抬头,看见街对面果然还有个修表摊,玻璃柜里躺着几只停了的老上海表。我问她修不修老糖纸?她笑,说你那纸放我这,既不生锈也不用上油,压着就行。

日头偏西时,我算出下午的花销:粉十二,书三块。另外在拐角替一个外地游客拍了张合影,他硬塞给我一块钱,说是劳务费。我捏着那块钢镚,走回街口,正好有卖凉粉的摊子,绿豆凉粉四块一碗,用那刚得的一块钱,自己掏三块,坐在台阶上吃完了。至此,今天的账本:

项目金额(元)备注
早餐小吃23葱油粑粑、甜酒蛋、臭豆腐、糖油粑粑
茶座看弹词5含押金退还后的实付
棕编两件25旧糖纸换购了一件竹节虫
午餐原汤粉12肉丝码子足
旧书三本3含缺封面的《三侠五义》
凉粉41元劳动所得+3元自付
合计72剩28元

剩下二十八块,我捏在手心,走回那家卖糖油粑粑的推车边上,又买了两串,递给那个一直跟着我逛、没舍得花钱的小学生。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口袋里那张旧糖纸,被我忘了拿出来,直到晚上回家换衣服,才又翻到——它沾了点凉粉的汁水,干得更透了。明天那条街上,大概还会有人卖五毛钱的蝴蝶糖画吧,谁知道呢。我把纸重新压回抽屉最底下,旁边多了一根棕叶蚱蜢的细腿,断了一截,但翅膀上还留着旧麦芽黄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