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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昌好玩的小巷子|三条老巷,够你转一下午

你问我会昌好玩的小巷子,这问题问到心坎上了。我在这县城住了四十五年,教了三十一年书,放学后最爱钻的就是那些犄角旮旯的巷子。会昌不大,但巷子有脾气,每条都有自己的气味和声响。你要是头回来,别急着去逛大路,先跟我走这三条——南门头的铁匠巷、水东街后面的油篓巷、还有老城墙根下的棋盘巷。

铁匠巷:叮当声里数门牌

铁匠巷在南门头菜市场西边,宽不过三米,长倒有二百来步。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老谢的铁匠铺开了四十多年。你走进去,先听见“叮当、叮当”的锤子声,像老钟摆,一下是一下。老谢今年七十了,光着膀子打铁,围裙上全是火星烫的洞。他打菜刀、打锄头,也打那种钉棺材的长钉,但近些年没人定棺材钉了,他就打些铁钩子、门环、火钳。

巷子两边的墙是青砖的,砖缝里长着狗尾巴草和野苋菜。墙上钉着七八个生锈的铁皮信箱,有的门牌号都掉了一半。我数过,这条巷子一共三十七户人家,但真正住人的不到十五户,其余都改成堆杂物的仓房了。

前年有个拍照片的后生问我:“老师傅,这巷子有什么好拍的?”我指指地上嵌着的石条:“你看这石头,磨得发亮,是几百年来挑水的、推车的、走亲访友的人踩出来的。拍这个,比拍那些新修的仿古街强。”他说我说话像在讲课,我说我本来就是老师。
铁匠巷的好玩,在于你能听见县城的心跳声。那是铁和火碰撞的声音,是木门轴转动的嘎吱声,是午后人家里传出的炒菜声。上个月我还在巷子中段碰到一个收旧书的老头,三轮车上码着一摞《隋唐演义》和《七侠五义》,他说是从铁匠巷一户人家收来的,那家老人去世了,儿子嫌占地方。

油篓巷:油香和算盘声

油篓巷在水东街背后,严格说它不算一条直巷,而是七拐八拐的,像个迷你的棋盘格子。巷子里最出名的铺子是老周榨油坊,门脸不大,两口大铁锅架在灶上,炒芝麻的味儿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到。老周榨油用的是土法子,先把芝麻炒了,再用石磨磨成酱,最后上木榨压油。他的油从不掺假,县城里几个老馆子都订他家的油。

油篓巷里还有个好处是安静,逛这条巷子的乐趣在于从油香中分辨出别的味道来——墙角有一棵大桂花树,秋天开花的时候,整个巷子被两种香味夹着,油香是沉底的,桂花香是浮上来的。绕过桂花树有一家修钟表的,李师傅,修了一辈子上海牌手表和三五牌座钟。他的铺子像个小博物馆,墙上挂着几十只停摆的钟,他一听声音就知道哪只钟的病根在哪儿。

位置特色最佳时段
铁匠巷老谢铺现打铁器上午八点到十一点
油篓巷桂花树秋季桂花十一月中旬
油篓巷钟表铺旧钟维修下午三点后人少

我儿子小时候上学会路过于此,总是蹲在修表铺门口看李师傅拆表针,一看就是半个钟头。李师傅也不撵他,有一次送给他一枚坏了不要的齿轮,说拿回去当数学课的圆规画圆用。

棋盘巷:下一盘没有输赢的棋

棋盘巷就在老城墙根底下,说是巷子,其实更像一条被城墙挤出来的夹缝。石板路面凹下去不少,因为每天傍晚都有几个老头来这儿下棋。下棋的石桌是当年城门楼的条石改的,磨得油亮。下棋的人里最厉害的是老邹,退休前是机械厂的钳工,棋风跟他的工作一样死板,一步一个规矩,但他就是赢得多。

这里的棋局从不真正分出胜负。天快黑的时候,输赢已经没人记得了,几个人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约好明天再接着下。棋盘巷里还住着一个老太太,她姓文,大家叫她文老师,曾经是县城小学的语文老师,我认得她。她家门口种了一架丝瓜,每年夏天藤蔓爬满半边巷子,丝瓜花黄得晃眼。她不爱下棋,但爱在旁边看,偶尔冒出一句:“你这步走得跟写作文跑题一样。”下棋的人也不恼,嘿嘿笑两声。

  • 棋盘巷南口有一口老井,井沿被绳索磨出了深槽,至今还有几个人来打水浇菜。
  • 巷子最窄处只有一米二,两个人迎面走,得侧身让一下。
  • 墙砖上有几处明显不同的颜色,据说是修城墙时补过的痕迹,好几百年了。

有一回我站在棋盘巷口等一个学生家长,看见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推着车进巷子,他的竹签筒插得满满的,等出巷子就只剩三根了。他靠墙歇了歇脚,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抽完,然后推着车往水东街方向去了。那天的丝瓜花开得特别好。

我退休以后,每个星期至少走一遍这三条巷子。铁匠巷的叮当声稀疏了一些,油篓巷的桂花树还在,只是开花的那几天我会特意闻着味找去。棋盘巷的石板路又洼了些,有一块石板碎裂了,没有人修。但在一个放学的下午,你会看见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蹲在碎裂的石板边上,用树枝画格子玩跳房子,画得歪歪扭扭,他们照样跳得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