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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光谷楼风|珞喻东路边上的租房往事

昨天下午四点,我骑车从光谷广场往东走,过了关山大道,转到珞喻东路,到光谷楼那片老小区门口,锁车的时候车筐里还留着早上买的半根油条。门卫大爷摇着蒲扇,问我来找谁。我说随便转转。他眼睛没离开手机,只摆摆手说,楼里有电梯,五栋的电梯今天检修,要绕二栋那边。

这些年武汉光谷楼风变了蛮多。早十年前,这片还是理工学院老师扎堆的地方,楼下黑板报每周换一次,写的是房屋出租和旧书转让。现在黑板上贴满了二维码,手机贴着撕,撕了又贴,底下露出来“网吧包夜十五元”几个铅字,是2016年印的。

一楼改出来的小铺子

走进三栋,一楼靠左那户把阳台打通了,摆出两个冰柜,卖绿豆沙和冰啤酒。老板娘姓陈,在这里住了十一年。她一边给我盛绿豆沙,一边说起楼里的变化:前年楼顶装了基站,信号好了,租房的年轻人反而少了,都搬到光谷东的新公寓去了。冰柜侧面贴着一串楼栋号,是外卖员留的,方便他们认路,纸边卷起,上面还有雨淋过的水渍。

我问她房租的事。她拿塑料杯比划了一下:

五楼朝南,四十平,以前租一千二,现在挂九百五,挂了两个月没人问。住的大多是刚毕业的,交完押金连床垫都不买,铺个毯子就睡。

陈老板说,武汉光谷楼风这几年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楼梯间从吵闹变安静了。以前晚上十点还能听见拖鞋啪嗒啪嗒上楼的声音,现在九十点钟整栋楼就没动静了。不是人睡了,是好多户根本没人——租出去的空着,剩下几个老住户也不怎么出门。

六楼那扇没关严的窗

我从三栋出来,绕到二栋,电梯口贴着一张手写告示:“周末换水管,请存水。”字迹是用水笔写的,有点洇,落款日期是三天前。进电梯,按键旁边挂着半截断了绳的塑料篮,里面没人放东西,就落了一层灰。

六楼走廊尽头,一扇窗户没关严,风一吹,窗框撞着墙发出“咯哒”声。旁边那户门开着半扇,里面一个穿背心的男的搬着一摞书往外走,说房东要把房子收回去给孩子住。地上放着一个纸箱,书掉出来几本,《材料力学》《高等数学一》,还有一本《武汉老公交线路图》。他和我搭话,说是前八年在这里住的,现在做完这批货就搬走。我问他搬去哪儿,他说回老家,襄阳那边有个电子厂管住。

这片楼风里,一直有这种临时感。家具是东拼西凑的,门牌是别人换下来的,走廊里的灯泡烧了,半个月没人换,晚上要开手机灯照着上台阶。

配电箱边上的插头

二栋和三栋之间的配电房外墙,有一排铁皮箱,上面插着七八个电插头,线拖得老长,有的缠着黑色胶布。下午有快递员过来给电动车充电,一块钱充三小时,扫码付给旁边的修鞋摊。修鞋摊师傅说,跑这栋楼送了五年快递,从摩托车换成了电瓶车,从一块一充变成了一块二。他指了指插头:

这四个是送外卖的,两个是送水的,剩下一个,是楼上老周给老年代步车充的,他每天都掐着点下来拔,怕被人顺走线。

跟修鞋师傅聊了一会儿,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下来取充电器的线。她手里提着一袋热干面,说是给楼上的母亲带的。老母亲八十多了,下楼不方便。她每周来三趟,每次都是这个时间到。师傅说,这栋楼像这样的还有两户,都是子女工作日来送饭的,进门待个半小时就走。

快五点半的时候,太阳斜到楼后面,整片楼把影子拉得老长。一栋入口那儿,一个小孩蹲在地上写作业,书包垫在屁股下面。他妈妈在旁边的长椅上择豆角,豆角壳扔进一个旧脸盆里。奶奶端着一碗豆腐脑从楼上下来,抿了一口,说不够甜,回头又上去拿白糖。

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风吹着楼顶那面松掉的旗子,边角打着卷,一忽儿扬起来,一忽儿贴下去。门卫大爷还在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关于无人机配送的新闻。他刷过去之后,又把页面退了回来,多看了两眼。这时旁边绿化带里蹿出一只橘猫,跳上配电箱,盘着身子趴好,眼睛半眯着,正对着一楼那家小铺的排气扇。排气扇叶片上积着几层灰,从缝隙里透出炒菜的锅气,白生生地在风里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