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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辽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西街王婶家、老粮库东墙根、南河沿沙柳趟子

七月初十这天头晌,我拎着半斤槽子糕从西街往家走,路过王婶家院门口,正看见她弯腰从鸡窝里掏出来三个热乎蛋。蛋皮上还沾着半截谷草,她拿袖子一蹭,冲屋里喊:“老二媳妇,把这几个送去你姥姥家,攒够三十个了。”那鸡窝是红砖砌的,顶盖用半扇旧门板压着,门板上“固定资产”四个油漆字还露着半边。

要说双辽这地界,养鸡的人家不少,但能让人专门跑一趟去看的鸡窝,翻来覆去就那么三处。我不是瞎说,东街修车的刘瘸子、北头卖豆腐的赵老歪,都跟我念叨过同样的理儿——看鸡窝不看鸡,看的是搭窝人的手艺和心气儿。

头一处:西街王婶家的“门板窝”

王婶家那鸡窝在院西南角,紧挨着柴火垛。红砖是1987年她家翻盖厢房剩的料,砖缝儿里勾的是黄泥掺麦糠,手指头抠进去都掉渣,可十年了没塌过一角。最绝的是那扇门板当顶盖,开合不用合页,用一根自行车链条拴着。喂食的时候掀起一角,拿半块砖头垫上,人一弯腰就能把食槽拽出来。

她家养的是清一色芦花鸡,二十二只,个个肥得走道儿都晃。鸡窝里头靠北墙根搭了三层木头架子,最底下那层堆着干沙,鸡们乐意在那儿打滚儿。王婶每天早晨五点半准起来,先掀门板通风,再抓一把苞米碴子撒在窝前的空地上。那苞米碴子是专门去西市场南头老李家磨坊买的,颗粒粗,鸡啄着有嚼头。

上个月有个收鸡蛋的小贩要出双倍价买她的鸡,王婶摆摆手:“买鸡行,买窝不卖。这窝是俺家那口子没走那年搭的,他手巧,钉子都是从旧板箱上起出来的。”

第二处:老粮库东墙根的“暖墙窝”

老粮库早就不存粮了,可东墙根底下的鸡窝却一天没闲着。那是看门人孙大爷的杰作,贴着粮库的清水砖墙搭了个半地下的窝。冬天靠墙借暖气,夏天挖了条半尺深的地沟通风,方圆二里地找不出第二份。

孙大爷今年七十三,耳朵有点背,但你要问他的鸡窝,他能蹲在墙根跟你唠一下午。窝顶是用石棉瓦搭的斜坡,雨水顺着瓦楞流进旁边一条小水沟,沟底垫着碎砖头,鸡爪子踩上去不沾泥。窝里头砌了个二尺见方的浅池子,里头铺的是从西大河拉回来的细河沙,孙大爷说鸡在沙子里刨着舒服,下的蛋壳也硬实。

他喂鸡有个怪规矩:一天只喂两顿,早上七点一顿,下午四点半一顿,到点儿就敲一个铁皮桶。桶一响,二十几只鸡从墙根儿的树荫底下、柴火堆缝里钻出来,排着队往窝门口跑。我数过,从敲桶到鸡全进窝,最慢的一次用了不到两分钟。

  •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每天的蛋数,五月份最多那天记了十九个
  • 窝门口一个粗陶水盆,盆沿儿磨得锃亮,是孙大爷从老宅带来的
  • 东墙根背阴处码着一摞瓦片,他说雨天鸡爱在瓦片底下躲

第三处:南河沿沙柳趟子里的“柳条窝”

南河沿那片沙柳趟子,春天刮风天能迷眼睛,可一到夏天,柳条子长得密实实,里头藏着老李头的鸡窝。那窝不用一砖一瓦,全是用手腕粗的沙柳条子编的,里外糊了两指厚的黄泥,干了跟石头一样硬。

老李头是放羊的出身,编柳条的手艺是跟他爹在科尔沁草原上学的。他这鸡窝有个讲究:底座的柳条要三根绞成一股,从底往上编,到腰身处收进来一拃,再往上慢慢放开,最后收口处留个拳头大的圆洞,鸡晚上从那洞钻进去。他管这个叫“胖肚子窝”——肚子大,鸡在里头能转身子,洞口小,黄鼠狼进不去。

有一回连着下了三天大雨,河沿上的土路都成了泥浆,我去看他的窝。老李头穿着雨靴蹲在柳树底下抽烟,鸡窝顶上的黄泥让雨冲下一道印子,可窝里头干爽爽的,稻草垫子都是蓬松的。他指着窝顶说:“你看这泥里掺了碎麦秸,雨水打上来顺着麦秸的空隙就流走了,存不住。”

地点搭窝材料养鸡数最出名的一点
西街王婶家红砖、旧门板22只门板顶盖配链条
老粮库东墙根石棉瓦、清水砖墙26只借墙取暖的地沟设计
南河沿沙柳趟子沙柳条、黄泥18只胖肚子柳条窝防黄鼠狼

前些日子镇上来人说要搞什么庭院经济评比,挨家挨户看鸡窝。走到王婶家的时候,王婶正蹲在门板前头捡蛋,她头也没抬:“你们拍吧,拍完帮我把门板换块新的,这块太重了,我掀着费劲。”来的几个人互相看看,还真从三轮车上卸下来一块轻便的彩钢瓦。王婶拿手敲了敲彩钢瓦的边儿,又摸了摸原来那块门板上“固定资产”四个字,半天没说话。

那天傍晚我从南河沿回来,天色擦黑,老李头正提着一桶拌好的菜叶子往柳条窝那边走。他看见我,站住脚,拿下巴往河面上努了努:“你看那水面上,是鱼打挺还是蛤蟆跳水?”我眯着眼看了半天,水面上只一圈一圈的波纹散开去,分不清是什么弄的。老李头也没等我的答话,提着桶拐进柳条趟子里,不多会儿,就传来鸡咕咕咕的叫声,混着河水的响动,一声一声,往远处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