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小俎一条街叫什么|老榆次们口中的猫耳朵巷子
下午五点四十分,绵纶路和顺城街交叉口往东那条巷子口,炸油糕的鏊子支在道牙上,白烟裹着胡麻油香贴着地皮滚。穿蓝布围裙的老汉用长筷子翻着糕,头也不抬:“又是来找小俎的?往里头走,那个铁皮烟囱底下就是。”他说的“小俎”,不是饭馆名号,是这条三百米小巷的诨号。榆次小俎一条街叫什么,老住户都这么答:没个正经名字,地图上标着“东顺城巷”,吃家子只认“小俎街”。
铁皮烟囱和褪色的红漆门头
巷子宽不到四米,两边的自建房挤得错不开身。西头第三家的凉皮店,门口叠着二十几个白塑料矮凳,老板娘蹲在地上擦辣椒油罐子,罐口结了黑红硬壳。她丈夫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喊:“七号桌三碗荞面灌肠,一碟麻叶!”油亮亮的玻璃柜台里,小俎(荞面灌肠)切成麻将块,浇上卤子,撒一把炒黄豆。这种吃法在别处叫碗托,榆次人非叫“小俎”,叫了起码四十年。
再往里走,能看见一家收留了旧时光的理发铺。推子还是手动的,皮皮带子磨得发亮,墙上挂的月份牌停在2007年,撕到三月十五就不再动。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红漆毛笔字:“小俎一条街,每日午后两点开卖,售完即止。”告示右下角压着个搪瓷盆,盆里落满槐花。骑车送啤酒的师傅把箱子搁在门口,进去要了碗小俎,蹲在台阶上三口吃完,嘴一抹:“就这个味,北关那几家城隍庙的都不如这地道。”
| 时间 | 巷口状态 | 典型物件 |
| 上午十点 | 卖菜三轮车占道,塑料袋在风里飞 | 铁皮秤砣、掉漆的“金桥”烟盒 |
| 午后两点 | 蒸笼叠高,热汽罩住半条道 | 竹签子、粗瓷碗、荞麦面袋 |
| 傍晚七点 | 灯箱亮一半,电喇叭吆喝“最后两碗” | 快烧尽的白蜡杆、铝制饭盒 |
到底叫小俎还是小ju?
前年有个区里搞地名普查的年轻人,挨家问:“你们这巷子正规叫啥?”修鞋的师傅头也不抬:“就叫小俎街。”年轻人纠正:“那是吃食名。”师傅放下手上的锥子:“你晌午来,数数有多少人喊‘走,吃小俎去’。指的地方就是这条巷子,错不了。”这事后来不了了之,牌子也没挂,邮政送信依旧写“顺城街东巷老槐树南”。
方言里“俎”念成jū,切菜的木墩子。早年间巷口确实有个卖荞面的老汉,案板是一整段榆木墩,砍了十几年,中间凹进去一拳深。他做出来的荞面灌肠切得薄,浇上本地老陈醋和蒜泥,专门有南关棉纺厂下夜班的女工拐进来吃。一来二去,“到小俎那条街去”简省成了“去小俎街”,喊顺了嘴,连对面文具店的小姑娘都这么叫。文具店早关了,卷帘门上用粉笔写着“房屋出租”,下面一行小字:“墙面可贴广告”,也褪成白印子。
手里端的那碗才是真路标
晚上八点半,巷子深处那家没有招牌的店按时亮起六十瓦白炽灯。老板姓祁,五十来岁,腰上系着帆布围裙,手里端着一摞粗瓷碗,站在门沿上冲外头喊:“荞面没了,剩下的是白面的,要的进来。”他管“小俎”叫“碗凸”,这是更老一辈的叫法。店里四张木桌,桌面上拿刀刻着字,最清楚的是“1998.7.16 王三 满分”,旁边刻了一只简笔画乌龟。冰柜上贴着红纸黑字的价目表,最下面一行特意注明:“本店小俎不做外卖,过点不候”。
隔壁卖羊杂割的老板娘端着碗过来串门,碗里堆着山一样的粉条和羊血。她一边拨蒜一边唠叨:“去年有个拍短视频的,架着机器拍了仨钟头,硬说咱这街该叫‘深夜食堂’。”祁老板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那娃不懂,名字是喊出来的,不是镜头照出来的。”
“就问你去哪吃小俎?——‘老祁那儿’。老祁在哪儿?——‘小俎街上那个铁皮烟囱底下’。”
他说完自己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炉灶上的水开了,白汽涌上房梁,房梁上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每一只都把籽露在外面,像竖起来的小耳朵。巷子外头,运面粉的拖拉机突突突开过去,震得窗户纸嗡嗡响。那只趴在门槛上的狸花猫换了个姿势,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砖缝里冒出来的灰菜苗。
灰菜苗顶上,有半片没烧完的蜂窝煤,还留着圆形孔洞里的余温,不知是谁家倒炉灰时洒下的。风一过,灰烬细细碎碎地落进砖缝里,来年这会儿,又该长出新的绿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