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进入官网,作者: ,:

附近上门|修洗衣机的老赵改行装净水器

下午三点,日头斜进巷子口,我正蹲在店门口剥毛豆。隔壁粮油店的老周隔着两扇门喊我:“老板娘,你那个净水器滤芯换不换?我媳妇说水垢太多,烧开都白乎乎的。”我拍拍手上的豆衣,指了指墙上贴的胶布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号码,那是老赵的。

“打这个,他就在咱这片转悠,附近上门,半小时准到。”

老赵今年五十三,以前在城南修洗衣机。滚筒的、波轮的,拆开瞅两眼就知道哪儿卡了东西。后来家电卖场搞以旧换新,修一台的钱够买半台新的,他那摊子就凉了。去年冬天他买了辆二手电动车,后座焊了个铁皮箱,改行装净水器、换滤芯、通下水道。活儿不挑,只要是水管子的事,他都接。

电话打过去,老赵说正在前面小区装完一家,十分钟过来。我搬了把塑料凳坐回阴凉处,把毛豆壳拢进塑料袋。巷子里飘着隔壁饭店的葱油味,还有谁家炖排骨的香气。一只橘猫蹲在对面理发店的台阶上舔爪子,尾巴尖一甩一甩。

一、铁皮箱里的家当

老赵的电动车拐进巷口时,我听见后座铁皮箱里叮叮当当响。他刹车停稳,从箱子里掏出一双蓝布鞋套,套在沾了泥的解放鞋外面才进门。这习惯是他修洗衣机那会儿养成的——人家客厅铺了木地板,你一脚泥踩进去,下回人家就不让你进门了。

他蹲在厨房水池下边,拧开柜门,手电筒照进去。水管接头处渗着一层黄褐色的水锈,像茶垢糊在铁皮上。老赵拿扳手敲了敲管子,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你这管子是镀锌的,用了有二十年了吧?”他抬头看我,“换净水器之前得先把这段锈管换了,不然滤芯装上也白搭,水还是黄的。”

我问他多少钱。他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上有张手写的价目表照片,指着其中一行说:“管子加接头,八十。滤芯另算,看你选哪种。”我选了中间档的,他说那款出水量大,适合开店用。

他从铁皮箱里拿出一卷绿色的生料带,缠在新管子的螺纹上,一圈压着一圈,缠得匀实。这是手艺活,缠松了漏水,缠紧了拧不动。他手指粗短,指节上有老茧,但动作利索得很。

二、换下来的旧零件

换下来的旧管子扔在纸箱里,沉甸甸的。老赵说这些废料他能收走,卖给收废品的,一斤八毛钱。“这行当跟修洗衣机一样,挣的是手艺钱,也挣一点废料钱。”

我给他倒了杯凉白开,他接过去仰头灌了半杯,抹了抹嘴说:“前些天去城东给一户人家换前置过滤器,那家老爷子自己买了滤瓶,结果螺纹拧滑丝了,漏水漏了一厨房。我去一看,滤瓶是仿的,胶圈都不合尺寸。”

他蹲在门口把旧管子上的接头拆下来,用扳手敲了敲,又放回纸箱。“附近上门这回事,最怕碰到不靠谱的配件。你带着好货去,人家嫌贵;你带次货去,用半年又漏,砸的是自己招牌。”

这话我信。我开店这些年,见过太多贪便宜买杂牌货的顾客,最后多花一倍钱回来找我买好的。老赵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三个不同颜色的滤芯,像三根彩色蜡烛。他指着中间那根说:“这个活性炭的,一个月换一次,水垢能少一大半。”

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说还行,一天能跑四五家,多的时候七八家。“比修洗衣机强,那会儿一天等不到一个活儿。现在人讲究喝水,净水器装得勤。”

三、收工后的账本

装好净水器,老赵让我接一杯水看看。水流出来是清的,没有那股铁锈味。他拿TDS笔测了一下,数字从两百多降到三十多,举着笔给我看:“这数值,跟瓶装水差不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封皮磨得发白,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地址。今天这一页写着:巷子口杂货店,换管+滤芯,收一百五。他拿圆珠笔添了一行字,又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你记这个干嘛?”我问。

“年底算总账用的。”他笑了笑,“去年修洗衣机全年挣了不到两万,今年光装净水器,前八个月就超了那个数。”

他收拾好铁皮箱,把纸箱里的旧管子扛上电动车后座,用橡皮绳捆紧。临走时他想起什么,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我:“这个备用滤芯送你,下个月要是水又浑了,你自己换,拧下来顺时针转半圈就行。”

我接过来,布袋上沾着一点机油印子。老赵跨上电动车,钥匙拧了两下才打着火,排气管“突突”响了两声。他冲我摆摆手,车头一拐,骑出巷口。

橘猫还在对面台阶上,换了个方向趴着。我低头看看手里的布袋,又看看水池下边新装的那截绿色管子,在夕阳里泛着暗光。明天老赵大概会去更远一点的街区,铁皮箱里叮叮当当,装着管件和滤芯,还有那个磨白了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