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潢川汽车站后面的小巷子|一条通往旧日车站食堂的窄街

老李:

上个月你说起回潢川拍老照片的事,我翻了半天抽屉,找出七九年你在汽车站后面那个小巷子口给我照的相。你记得那条巷子有多窄吗?我们俩并排走,胳膊肘得错开躲。你当时还说,这巷子像条豁了口子的旧皮带,嵌在汽车站的砖墙和黄记修车铺的铁皮棚之间。

你要是夏天回来,得下午三点以后去。那个时段,汽车站的喇叭不响了,拉货的拖拉机也歇了火。潢川汽车站后面的小巷子在这个点最安静,日光从北侧老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的煤渣堆上,在墙根儿的苔藓上,一颗一颗地跳。头一进巷子,先闻到的不是土味,是隔夜的葱油饼腥气和铁门锈被太阳晒热的酸味儿。

这阵子,老街道办又把巷墙刷了一茬石灰。可石灰面子防不住时间——灰浆底下淌着前人写的赭石字儿,还叠着好些废票根粘过的痕迹,东一块西一块。

二〇〇〇年之前的路面是什么样

你说县照片馆那伙计后来搬家了,我记得也是搬在这片儿。咱们六六年徒步串访那会儿,小巷尽头就是老汽车站的行李房。地面铺的方石板让装锅炉炭筐的平板车碾出辙印,一直断断续续延伸到汽运公司职工宿舍头一个门。

上世纪八十年代路边那段墙,挨着公社幼儿园。下午四点半,小孩儿们放了学,阿姨用铁勾子挑起竹帘子,门敞着透风。巷子当时路面虽不平,可是每家的门槛都光溜,像是从没人摔过跤。咱住过的老照相馆边上的糖门店在老同仁面馆斜对过,屋檐下黑黢黢的那段顶篷下还挂着麦秆编的蝈蝈笼,夏天里总是那串儿早封脾的声音。

七楼以下的栋墙根前后下开挖的老防空洞口被封上了,留下一截闸板铁门槛半陷在地里。前两年居民加了把明锁,如今挡着从街上收的旧纸层。

你打听的打卷粉皮的铺子

给客车的司机指路的那间绿漆门板的二层小楼,北山货栈那张把粉皮车、送啤酒箱的电动车都别过一个巷宽的地面。垒炉子的孙婶今年六十三了,她早几年在烟草公司作过卫生,后来接了门面。她的粉皮面现摊切成粗段,酸白菜和肉头另打卤子碟,在铝皮矮方桌上一摆利利落落。

上回前面客车站的技工问过我:你们这地方汽车站后面的小巷子要找不到方向怎么办。孙婶擦着碗笑了,“怕什么,你从售票窗东南面墙低头迎着走的能几趟,不会走岔,从头一家的风扇牌子贯尾的酒篓,那直朝着老麻包口的北就是了。”

我说那酒篓不就是黑褐色粘着稻壳皮的下墩子吗。对了,入口墙边的那块石墩这么多年钉子依然牢,《货运价目通告》下头还垛着半截原来锅炉房用过瓦旧风闸。

具体买菜的大块肉类不要开车靠近,只能手推个双轮铁车扇着灯笼形褶进。凌晨五点出进货的小推把湿漉漉辙子印又留在石渠条上了,车尾前悬离出的脱空木枋像象棋的一匹马卧在那儿。吃早餐的人是围小板凳坐在门槛跟路边阶上添卤子,从来不慢,也看不见有隔夜的碗放第二天。熟的人给孙婶喊一句“多把醋就好了”。老太太不用看勺的角度,她说自家的配比数到八都能勾兑出本味。

北墙上留下的写各年份油漆标语和后来钉的公告栏

当年汽车站卖票窗口北移后的两年,有段时间总有人睡在那条穿堂道的朝南墙根避寒,后来为封消防夜巡加筑了一段防护矮胸墙。咱们还在的时候它只齐腰,走急了可以一手按着翻过去;现在北通内道路面垫高了近三砖。

  • 老砖柱上除了告示,“候车保健问询处”搬到南侧门厅后,字母漆牌剩了锈痕。
  • 公交站定制改名目时加装的白色分布图和指向示意图正好借用遮雨檐头把方坡道护成干通道。
  • 冬春两季由社区值班组长调度带的那把篾器铁灰箕总是立在巷中段的仓院门槛边,隔三差五一堆瘪烟壳积上有几只棕螈虫爬进爬出清理糟粕。

有时外地中转车的行李员,要绕过这家汽车站后面的小巷子,去运公司楼的公共借车登记室取抬包装绳。因要重新写循环唛头,他会在门卫那旧转椅上坐着蘸水写字,白纸压在油兮兮的椅扶手上,边上一个焊死给票看用的钢铁包角丢着。你看,纸上盖的墨砣,一直还是从副站长老椅子锁内取出的老旧木柄那枚。

烟囱耸着的红砖砌根与最后一个回拐

巷后在夏季多絮柳下来盖住摊板上的塑料布。一下雨,檐漏自上头屋铁皮接的一截短筒,弹四下给墙洞通道送来淤着油菜杆嫩叶的棕溜湿地。各块水泥方板正中间嵌一种蚂蚱似的青砖方铁格条抵滑楔在离口。从北段数起第七个电桩底下,“基建队工程科遗留供应茶楼”印字黄粉色粉笔还给九五年有人盖上它,演算过副班客车报耗料的划盖号码。

我上回回来的那天,向西看风把外省送货进门来的领货人员单子上铜色防伪湿页压得窸窣蜷起。旁边汽车站后面的小巷子墙缝外胶条使穿挂钩拉扯,挂有一对雨天套的蓝柄护栗手套空了一只。到底这份窄生意也仍随时时节气转弯跟进那班早动车的线路排表。

老椿树干垂直晾口罩的黑橡皮线,左右系车支的链松着摆了三点四股曲。

你这照片我想着什么时候回去贴着档案库你原先说的夹门口那面挂锁,是单位曾姓管理员铁抽屉上那盘卷过卷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