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阳南站哪有站大街的|老汽车站边上摆摊三十年的答问
你问“阜阳南站哪有站大街的”,我头一个反应是愣神。南站门口那条街,早先不叫街,叫“站前土路”。一九九几年,我还在二中教数学,每天骑车路过,路上全是拉化肥的拖拉机碾出来的沟。你问“站大街”的人?有,但不在南站正脸。正脸是售票厅,朝南,下午两三点太阳晒得柏油发软,没人站得住。
先说清地方:站大街的去处在东巷口
南站售票厅东边有条巷,宽不到三米,口子上常年停一辆卖红薯的板车。老张,阜南王家坝人,冬天烤红薯,夏天卖绿豆汤,在那站了二十一年。他旁边垃圾箱底座是水泥砌的,半米高,那才是“站大街”的据点。真正站大街的不是闲人,是等车进城干短工的。早晨五点四十第一班去颍上的车发车前,巷口已经蹲了三四十人,瓦刀、锯子、灰桶摞在脚边。
要找“站大街的”,认准两样东西:一件褪色的军绿棉大衣,脚边放蛇皮袋,袋口露着棉被一角的人是等长途去广东的;蹲在红薯车前、手里攥两个烧饼、不住朝东张望的,是等五十里铺来的临时带货车。你可能要问正经站台?南站售票厅前面其实有条两米半宽的水泥台,顶上盖铁皮瓦,下头嵌三排塑料凳,但那儿不让久站,检票员隔十分钟撵一回,喊“不乘车的前头大棚躲雨去”。
各个时辰站出来的人不一样
我退了休以后,有两年常去巷口对过的“徐家理发铺”下棋。徐师傅剪了四十年头,棋篓子旁边放个闹钟,每局四十分钟,跟班车对点。他给我数过分时段的人:
- 五点半到六点半:灰扑扑的短工队,颍州、临泉周边出来的。人人揣一条蛇皮袋,袋底垫硬纸板。
- 九点前后:抱小孩的妇女、拎漆皮箱子探亲的干部模样人,站着等九点二十的合肥班。
- 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这一批最杂。有人蹲在巷口看蚂蚁,那是昨夜赶车、今早刚下来的,人乏了,不走也不找地儿坐灰地上,就那么杵着。
- 下午三点后:喝酒多了误了车次的年轻人,靠在红薯车斗边,一手捂胃。老张会多给半碗绿豆汤,不收钱。
老张跟我说过一句落在心窝里的话:
站大街的全是老实人。真要不站了,那是坐上车了;宽窄巷子不站人,路就瞎了。
所以你别在售票厅门口找“站大街的”。大喇叭喊着“发往蚌埠”,拖着行李跑的人是从台阶中间冲过去,根本不停留。晚上七点最后一班车走后,铁路桥底下的涵洞里会蹲着个总在校“平安阜阳”广播操的老头,他不算站,他是等人来搬纸壳的。
吃穿住行的细玩意让站成了习惯
要描实里头的样子,你要记得:巷口正对“阜阳特产店”招牌下挂一台绿壳掉漆的电话机,老板收两毛钱说一句,大部分站大街的人不打,只伸头看一看。有人站在水果摊后头,那不是贩子,是等人。有一种干装卸的,衣服后背用粉笔画着记号,是老主顾留行话字母。时间隔得久,站得也就发黏了:水杯子搁前头,不回头也能听见磨刀声“嘶嘶”地过单车轮轴。
| 时段 | 站人姿势 | 跟前摆的物 | 带的家伙什 |
| 清晨 | 蹲着,两手插袖囱里 | 半包渡口烟 | 灰斗、帽签 |
| 午间 | 伸腿坐,背倚卷帘门 | 五毛钱瓜子儿 | 空蛇皮袋 |
| 黄昏 | 立桶样直溜 | 粉皮换的老馍 | 秫秸杆绑的扫帚尾 |
偶尔冒出个生瓜。夏天下午卖一种五分钱冰棍的小孩,挨着墙根,脚后跟踢一下落水管踢一下。不来茬口也行,就是在等。
后来才咂摸出的几个标记格子
再细给你指名方位,也别笑,小站在郊区马路北边,栅栏左边自来水龙头铝接头会淌水,常年洇地一块苔多,那旁边站的不挪窝的是换汇票的倒霉蛋,怕湿。保安孙四海(一九八八年招工的)前年退休后还派了个侄子在柜台偏门迎候,手里老绑着捆黄塑绳,谁蹲久了不给借钱也不撵,抛过去一支散把烟。捎个口信?就趴在盥盆砖台上写。他一般不回。可是有时他嘴角抬一下,意是听见连音读法的“今儿不动了。”
你要看清巷堂尽头有位缝鞋匠(收用汽车内胎做的那种松紧绳的),面前支一个铁皮摊。他鞋子从来不钉全,摇铃都安一半儿在后垫子里。他那属“长期持久站位”,铁筒大叶遮阳伞,伞骨拿扎带捆南站限充上的消防卡条——估计你不爱搭理这茬。铺过几条纸旧报,上面码棋的木板细看上了桐油。风吹过来有煤油、干吃面和修鞋底的杂味:咱也不知道谁会站那么长年景谁都不问。
散了吧,学老师我就看你走的背影砸实站个十分钟
末了我少叼几句:头回找路的到巷口朝最末一盏白灯泡(也就是六十瓦、套个灰铁罩)的位置走。灯泡正下天天立着那个电桩工人剩料台运来又运走的空铁桶盖,有时一个骑梁的女农民工双腿点地歇两语就走,她不站实。然后第二天你再去,蹲着的可能还是在等装碎料的车。老张他收摊的时间由原先按铃响到自由,他没动盆里温着的米浆水。
就问那你手这会儿若是敞空无事,依着他的南侧土坯白灰面上还用红色碎瓦圈一行家房预代电话号码半截能辨的“电务176043-某某”。已经蹭得只剩个头字。再下礼拜去字没了倒不缺。铁盖子微微朝西转了一指头——地下风道的茅草会齐齐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