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哪里有小俎｜老北街铁匠铺旁的木案板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襄阳哪里有小俎，这词儿现在年轻人多半不认得，亏你还记得。我在这城里住了五十三年，从三十岁调来教书，到退休没挪过窝。你说的这个“小俎”，我懂，就是那种搁在灶台边、切熟食用的矮脚小木案板。咱襄阳人叫它小俎，跟切生肉的大案板分开，忌讳荤腥混着用。这东西现在超市里也卖，塑料的、竹子的都有，可你要找老手艺做的正经木头小俎，还得去老北街。
老北街的铁匠铺
老北街从昭明台往北走，过两个巷口，右手边有家铁匠铺，门口还挂着铁皮招牌，风吹雨淋锈得认不出字。铺子里打铁的叫王大力，快七十了，打了一辈子菜刀锅铲，后院堆着几截老槐木和枣木。这小俎就是他用斧子劈出来的，不刨光，保留木头纹路，四角磨得圆润，底下钉四个小木墩当腿，高度正好到成人膝盖。他做的货不摆柜台，就搁在门口条凳上，谁要就指一个。
“小俎啊，得选槐木，韧，刀砍不裂。枣木也行，就是沉，端起来费劲。”他说这话时，手里的铁锤叮当落下。
我厨房里那块用了十几年，就是他做的，边缘让刀剁出一道沟，中间磨得油亮，洗了这么多年，木头渗进去的酱色洗不掉。去年儿子要给我换个新的，我舍不得，这老物件趁手，切卤牛肉不滑，剁葱花不跳，比什么不锈钢案板都好使。
小俎上的旧时光
要说襄阳哪里还有小俎，每个老菜场里总有那么一两家。北街菜场东头，卖豆制品的刘嫂，案板下垫着一块小俎，专门切咸豆腐干。她切的丝细得能穿针，刀起刀落，那榆木小俎发出闷闷的咚咚声，跟旁边卖鱼家的大案板清脆的哒哒声正好错开。2018年夏天发大水，菜场淹了半尺深，她先把小俎捞起来顶着水抱回家，别人笑她，她说：“这俎是用了我二十年，湿了会开裂，比钱还金贵。”
这些年我走过几个地方，别处管这叫“切菜墩”或“刀板”，可咱襄阳人就认“小俎”这说法。旧时藩王府前有条小巷，叫“俎匠巷”，光绪年间的县志上说那里住着三家专门做俎的木匠，货送到高门大户。巷子六十年代就拆了，原址现在盖了粮店，可老一辈卖菜人嘴里的称呼传下来了。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也可以去沿江大道那些老竹器店问问，偶尔有老师傅用樟木做，防虫，切卤味还带股香气。
给孩子传个话
我又想起你上回来，特意问我要个带铜钉的小俎，说是你父亲以前在襄阳当兵，用过那种边沿镶铜的。那种带铜钉的军用小俎，五十年代供应给食堂用的，现在确实难找了。我建议你去檀溪路的旧货市场，每个周末早上有人摆地摊，有几个老摊主专门收厨具。上个月我还见着个铝边的小俎，巴掌大，说是从厂里家属区收来的，要价八十，我嫌贵没买，你再碰见可以讲讲价。记得挑宽厚的，别要薄的，易开裂。
老张你要是真想要个趁手的，我给你说个法子：去汉江边街心公园，那有一帮退休老木匠天天在亭子里下棋聊天。你递根烟，说想找个做小俎的，老马会带你去找他徒弟，那徒弟在城郊租了个院子，专门仿古做厨具。他做的小俎用卯榫拼接，不用一根钉子，做完用豆油浸三天，利水不渗油。电话我不便给你，你自己打听“老马徒弟”就行，园子里的人都知道。
傍晚我坐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楼下年轻人支了个烧烤摊，用的是不锈钢烤盘，亮得反光。我忽然想，再过个二十年，还有没有人知道小俎叫什么，是不是全被叫成“切肉板”了。那天小孙子乱翻我抽屉，抓着一个旧本子，翻开是上世纪铁匠铺记的俎价：槐木俎，宽六寸，长一尺二，每块四角五分。他指着那个“俎”字，仰着脸问我念什么。
我说念“祖”。他说，哦，那就是切菜用的老祖宗了？我笑着没答他，窗台上晒着的那块老小俎，影子正好铺到他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