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菏泽除了王胡同还有哪里|老西关的烟火与门道

姑娘,你问到点子上了。我在菏泽老西关开了十二年杂货铺,常有人站在柜台前问这个。王胡同那地方,现在挤满了卖藕粉和吊炉烧饼的摊子,游客扎堆,东西贵了两成。今天老嫂子掏心窝子告诉你,同一条曹州路往西走,到水利局家属院那个丁字路口,往南一拐——

那是双井街,老住户才去的地界。

双井街的早市,是给懂行的人留的

每天凌晨四点半,卖豆腐脑的老焦推着他的柏木车准时停在水塔底下。那豆腐脑不是石膏点的,是拿老浆点的,卤子里有黄花菜和木耳碎,配他自家炸的辣椒油——你看那油色,暗红带金边,闻着先冲鼻子后回香。双井街的规矩,你排队时跟旁边人递根烟,卖油馍的张婶就会多给你塞半个茶叶蛋。

但你要问真正的宝藏……往后院巷子里去。七步路宽,两墙之间搭着石棉瓦棚,里面有修理钢笔的许师傅。

“整个菏泽,你找不出第二个能换英雄616尖的。”他低着头说,镊子尖上拈着一粒绿豆大的铱粒。

他那台点铱机,七十年代从上海买回来的,桌腿垫着半块砖。穿西装打领带的主儿,都得蹲在油毡棚里等他抬头。

鞋巷、封火墙与磨花椒的刘家奶

双井街往东百米,有条通名《民国志》但对不上名的斜巷——当地人叫“鞋巷”。因为老宅的高砖墙封火匣子下,挂了五六家纳鞋底的铺子。胶皮鞋十块一双钉掌,手工千层底起价四十五。陈记铺子的陈嫂,虎口的老茧比铜钱厚,纳出的鞋底,针脚一排雁阵似的齐整,用指甲划过去都不挂线。

中元节那会儿我进料路过去看她,她正撅着一双湿棉布底,往木楦子头上敲。她说,那双鞋是给县剧团带京白的人做的,那人走圆场,非要穿带襻儿的软底这品种全菏泽没别人做。你肯定想象不到,缝制过程中那面沾了朱砂红漆的小铜镜——“镇邪,也为了脚后跟圆顺”,她把线头咬断,啪一声。

如果你能晚点走,待到晚上七点,刘家奶奶的石磨榨花椒摊刚好出摊。一块补丁蓝布上摆着三个布袋——大红袍、青花椒、藤椒籽。她不过秤,用铁皮小碗舀,一碗五块,买了装牛皮纸袋里。我有次买她的花椒煮干叶,她拉住袖子讲半天火候:“水响两声,不见水花,色变,走人。”火不能大,油要先泄两滴。我说不煎羊油的时候也用这法子,老太太咂了咂嘴,不知哪儿摸出一瓤黑石子塞进袋里。(拿去镇罐沿,虫不敢入)。

物资局副食店与无人问津的珍珠皮

菏泽老一辈讲老手续都服对面七层红砖楼的物资局底楼——西门副食店。年轻人嫌它灰扑扑的,抬头只见三叶吊扇转出一阵醋酸味儿。咱们要喝的,就这等“里头货”。有款独立纸壳包装的淡味烤麸——泥彩四方蓝色素面,撕开纸壳,扎水的谷香就在手上垫一垫。西南副食店进的时候按箱走,到了柜台只剩碎渣(回家拿开水泡发拌芝麻酱,不下肉,管够素)。店面保持八十年代那种货架——没计价枪,拉线滑丁在细钢管上刷楞刷楞往财务室飞。店员阿姨指甲修得像贝壳,油光闪闪的,冲你甩一句:

王胡同卖的胶饴块,这里偏给你窝糕——封在金缕梅蜡纸里捏一下还回弹性,拿筷子趁出丝的便是好王胡同哪得有这门功夫!

你要还真想带点硬的回去——路东老唐干果行,自家炒箩不到一分钟就香满整条过道,大铁锅底糖炒栗子改摊了花椒纸皮花生。但你没尝过他家拌绿豆面:配料三样——炒芝麻一勺,炸羊油渣一小盅,碾糊涂一把胡椒粉过筛。整个行当里,老唐放了话:“羊油渣粒大就得把花生皮也抛来复用它一次。”旁人听邪门,他不信。

铺名活计所在(你问的王胡同直线距离约900米)
老焦豆腐脑点老浆配辣椒油双井街水塔北
许记修笔英雄笔铱粒手工点后院巷铁棚最内侧
刘家花椒磨三白壳常配羊油脂靠鞋巷第七盏路灯下
西门副食店西风货架金蜡窝糕与烤麸渣红砖楼底东一道铁门

顺嘴提个不显眼的,副食店往南第三道门敦实青砖院墙:那是半官半兵的澡豆粉铺。门缩在告示栏背后,柜台上用小楷方料写着“姜汁煮乌根白矿”。怎么个说法?一根黄瓶七尺蛇皮袋大颗粉——沾满一湿巾花粒白根,洗旧戏班包头儿加弹挺样。前阵有人议论宫里跟旧世家头都打听这一味。老板娘不见生客,但你要冬天午后,没人挤,叩木台两下,她隔窗漏出收个铝药盒包装来。菏泽民间那句“药材穿王胡同,檀皮出西门”,可前半百人不认。

出来的时候已经打霜。街尾污水口沿墙根空落落放着一张大圆竹匾,架在两个铁皮筒上,下雨洼积了一格浅浅牛皮黄色泥浆水,几道辙印几乎把水压得铺出薄冰光。白天那扇簸箕是水边磨砂的。

再往前走百步就是弹壳路桥口了,两旁白杨叶卷隙间有盏灭蝇灯,“滋啦滋啦”间歇跳着细蓝火星。要是你还肯找个路灯杆底下眯一会儿,能看着对面夜市场拉土豆的平头小子弓着腰从货框里掰碎一块荞麦面包扔进保温缸里去给野猫嗅。他腰间挂了串一色的铝勾,没够着对条老得垂下来的空枝,空气里飘过的,还不是后来人“哪哪都是王胡同的了”的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