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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百狮广场|从一根烤肠聊到午夜打烊的河边宝地

“老板娘,你给评评理!我上礼拜在百狮广场那石狮子底下等了她仨钟头,她倒好,跑对面买鱿鱼去了!”穿蓝工装的小伙子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磕,花生壳溅到我围裙上。

“仨钟头?你傻呀,不会打手机?”我拿抹布把桌面纹路擦了个遍。

“她说手机静音了—你说那广场西头新装的灯柱子,一亮跟鬼火似的,照得人脸发绿!我数那狮子耳朵,从左数到右,一只不差二十来只,她还没来!”

那广场的狮子,比你想象的皮实

我在这老街上开店九年,听过的百狮广场瞎话比烤串签子还多。那边起先不是广场,是废弃铁皮仓库,墙角常年蹲着一排水泥铸造的狮子,残缺不全,有的连尾巴都被人敲了卖废铁。2008年整治城市边角料,才立起现在这座百狮广场,说是百只,其实正门口影壁上一共48只,小狮子全都趴在基座边上,被小孩骑得溜光锃亮。

我跟你说个最实在的:真别信广场西角那家“正宗功夫鸡排”的招牌,老板娘半月换仨名儿,你穿那双胶鞋都是拿油反复炸的,咬开还算机灵,回去必跑三趟茅房。对面才是正经卖羊骨头汤的矮平房,铁锅是黑砂烧的,汤白,撒一把茴香是二楼灶头的味儿。

每天下午五点,下班的工人把啤酒箱摞在狮头旁的铁栏杆下,吼着新疆腔的玉米老哥往每车炭炉上捂两把干椒粉,那扬起来的烟滚到五金店玻璃门只一下就被吸附,从没越过门口的电线杆。

你早来晚来都得蹲,那公园椅不算长,抢不上就扶着东头水管站一会,水管那铜嘴漏水,夏季淌一摊凉滋滋的水,常滴到热心捧场的白球鞋上去。

谁的童年不在狮背上打滚

有一次深夜下暴雨,老女人推着炸串罐头箱躲进我雨棚下。她拧开布兜,数今天挣了几个钢镚抹指头肚。“孩子要去私立学校,没房产证明。”她说完又补了一句,“百狮那北门口的灯光不行了,原来跟只太阳垂在上头,好天的时候石屑反射亮星;如今装那种太阳能模块,不整三天太阳就掉色的,亮一小会儿,赶苍蝇似地胡乱暗。”

我说北门的狮子底下倒埋着防雷的布线和热水泵,维修队一开铁盖子都能闻见熟草拌土的气息,前阵子暴雨渗倒灌了一半,他们还拿抽水泵正应了三夜。

正在揉面的路老师接话说她给孙女秋天要交三年级数学观察作业——“测晚上广场石狮的投影时长,狮头的裂横每块影子和表盘一样抽走八分钟,倒还挺规律。”

我摁了烟头回她:“你知道那些正脊线上的小石球吗?有的让风雨磨成了光椭圆形,人说是原来的铁锈化紧的。”

广场从没标明你有立场可选

靠近东矮墙上有一水泥堆防撞墩,每一个墩正中嵌着一片上世纪的薄钢标牌,用灰白底漆描“图存公元1986”.字刻不深,没人细究哪年的厂制。
在这里你不能早坐下等人——那东南角第三排连椅背朝天竖着一枚菱形的电力铁牌,歪斜裂纹正对手表点数,挨分钟朝东挪。你算不多时那是木匠打的凳子,工人搬来的钢尺盖有一件皮套,边缘压着一瓶用沥青粘贴的“老式镇痛液”。

我认识一位以前轧月配饲料粮的老头,绰号“养鱼家”。广场东头那个没盖滤网的养鱼小喷泉干了十年,维修费批不下来,谁听他那儿鲤鱼窝了一头湿泥又在半夜爬网线管?没有的事——但他说有就有,人们待他会想起东面修车棚水包。

那些常待在“百狮”地界的人总爱记住每一段凹下的铺路砖,傍晚压面机转轮下的啤酒沫子、烟灰缸和湿透的榆木疙瘩一道把灯弄黄了夜。

行吧,后灶锅还在开着。

扎着米白围裙的帮手从帘后窜出来说:“老板娘,冰柜的冻竹签进回来才发现枪那头的包装白膜里用黄绳系了一截封皮的地缝毛,要不要放灯头上烘干?”我说你放那儿先,得看明天狮群里那些早起的油漆画了几个圆印再来按价给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