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和平村鸡窝搬哪里去了|老邻居问询记
老张,你信里问的那件事,我这几天专门绕着和平村走了三圈。你记不记得咱们年轻时候,鸡窝就在村东头那棵老槐树底下,铁丝网围了一圈,夏天那股子气味顺风能飘到打谷场。现在那里成了健身广场,塑料跑道围着一片新栽的樱花树,早没了原来的模样。
要说搬哪儿去了,分了三处。村西头老砖窑改的养鸡场前年拆了,现在盖成了物流仓库,铁皮墙刷得蓝汪汪的。真正的集中饲养点在十里外的畜牧园区,坐302路公交到终点站,再往北走一刻钟。你侄媳妇上个月还去那儿买过土鸡蛋,说是笼子摞了四层,比咱以前那土窝子干净。要紧的是那几户散养的老人家,把鸡挪到了自家后院,你王婶家就是这样。
先说你最关心的老地方
老槐树是八九年锯掉的,树根刨出来的大坑填了碎砖头。你记得树下那个石槽不?饮鸡用的那个,青灰色,边角磕掉一块。现在石槽搁在村委会院墙根底下,种着半槽子韭菜。铁网子拆下来堆在库房角落,锈得用手一掰就断。
但鸡窝的砖底座还在,就在健身广场东边第三棵樱花树底下。铺地砖的时候工人嫌碍事,敲碎了铺进路基里。前年市政改造下水道,挖开过一回,我看见几块碎砖上有干透的鸡粪印子。算下来,那砖是七五年烧的,和咱村那些老房子的墙砖一模一样。
新地方的规矩不一样
畜牧园区那边管得严。大门要登记身份证,进去先踩消毒池,白石灰水淹到脚脖子。里面的鸡舍是钢架结构,通风扇嗡嗡转着,食槽水线都是自动的。他们说鸡粪能卖钱,烘干打包成颗粒肥料,一吨能卖四百块。可我看那些鸡比咱当年养的毛色浅,爪子也细,站那木头架子上打瞌睡。
“散养的那几十只,跟在各个巷子里转悠的猫一样,不算集体财产。”村副主任在广播里这么念的,连着念了三天。
所以你要是想找那地方,记住了:大路货蛋鸡全在园区,自家吃的小公鸡在各家后院砖墙里。你王婶家后院搭了石棉瓦棚子,十二只芦花鸡,一只乌鸡。她每天拌麸子加菜叶子,鸡粪沤了肥直接浇门口那两畦萝卜。
搬迁那阵子的乱象
前年秋天迁的。赶鸡那天下了场雨,地上泥泞得走不了道。老孙头非要自己用三轮车推他的鸡笼子,结果轮子陷进泥里,几个后生帮忙才推出来。老槐树那里拆铁丝网的时候,有两只母鸡趁乱跑了,后来在小学操场后面的草丛里孵出一窝小鸡。学校管后勤的老刘怕孩子逗鸡出事,动员了三个体育老师围了一个礼拜才抓住。
你当时在外地看孙子,没赶上那热闹。你老婆倒是跟着去看了,回来跟我说,新鸡舍里装了那种蓝紫色的小灯,说是能安神,鸡下蛋多。她还拿回来两个鸡蛋,个头比普通的匀称,蛋黄颜色发红。
现在的具体情况
你要是哪天回村,从西门进,先看见一片柿子林。绕过柿子林再走八十步,有一排红砖平房,顶上铺着石棉瓦,那就是新安置点。不过得说明白:这个地方主要是给还愿意养鸡的人家做临时过渡用的,一共六个隔间,每间能蹲三四十只。租金不要钱,但要自己打扫。
到今年开春,还有两家在养。一家是王婶,另一家是对面巷子里的瘸腿老赵。老赵养了二十多只麻鸡,早上放出来在空地上跑,晚上自己回笼子。有人说他养的鸡认人,能听出他咳嗽的声音。他喂鸡不用饲料,从镇上面馆拉泔水,再拌上砻糠。鸡蛋不卖,全送了亲戚朋友。
我昨天傍晚又去了一趟。天将黑不黑,路灯刚亮。王婶蹲在鸡舍门口收拾小水桶,她孙子蹲在旁边剥毛豆。鸡群已经进笼,只有一只白色的大公鸡还在院子角落刨食。我问王婶这地方能待多久,她用袖子擦擦手说:
“谁知道呢。这片地好像规划的是啥观景台,竖起一块蓝牌子写着‘湿地游步道’,水还没影儿呢。”
老张,你要是真心想找那些鸡留下的痕迹,别去问村委会,他们手里只有图纸。你沿着现在的那条柏油路往南走,走到底有个废品回收站,院子里堆着压扁的铁皮和旧轮胎。墙角扔着半截白铁皮食槽,面上被啄得坑坑洼洼的,雨水积在凹槽里,水上飘着片槐树叶。你来的时候从我这儿拿个手电筒,天热,傍晚在石槽根底下还能看见蚯蚓钻出来的新鲜土粒,那道弯弯绕绕的纹路,跟咱们以前刨鸡粪划拉开的印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