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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群胜里巷站巷子的介绍|早晨七点铁门声与蜂窝煤味道

我蹲在群胜里巷站巷子口的水泥台阶上,手里一碗刚出锅的葱油粑粑,油纸烫得指尖发红。巷子窄得只容两人错身,头顶晾衣杆横七竖八,湿衬衫上的水珠滴进我后颈,冰凉。对面二楼窗户推开,一个穿背心的老头把痰盂搁在窗台,回头冲屋里喊了句什么。再往前,巷子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修伞的刘师傅出摊了。

这条长沙群胜里巷站巷子,夹在五一大道和织机街之间,全长不到两百米。南边入口立着块老式蓝底白字门牌,搪瓷剥落,露出下面灰铁皮。你要是上午九点以后来,根本看不出这里住着二十多户人家——五金店的卷帘门半拉起来,老板娘蹲在门口择空心菜,菜叶扔进塑料盆,水溅到过路人的凉鞋上。可早晨七点,这条巷子是活的,铁门声此起彼伏,蜂窝煤炉子从各家门缝里推出来,白烟顺着墙角往上升。

我第一次摸到群胜里巷站巷子,是跟着一个收旧书的胖子。他说这里头有户人家,书多得要用板车拉。门牌号掉了漆,单号还是双号,全凭墙上粉笔写的“李”字认路。进了门,天井里堆着竹床、旧风扇、榨汁机,还有一只缺了耳朵的搪瓷缸。李娭毑从里屋钻出来,手里攥着半截粉笔,她说粉笔是她自己画的,因为送煤气的总敲错门。“这巷子边上两栋楼都是新刷的,偏生我家没在名单里。”李娭毑给我沏了碗芝麻豆子茶,茶碗底沉着两粒炒黄豆。

巷子里的营生与脚步声

靠北那段群胜里巷站巷子,白天有五个固定摊位。修伞刘师傅只占一块门板的位置,工具摊开:钳子、铁丝、桐油布、几根备用的木伞骨。他不挂招牌,伞撑开立在墙根,坏了什么一目了然。上午十点,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拿来把黑伞,说伞骨断了两根。刘师傅拿放大镜照了照,报价三块五。女生嫌贵,他一句话不说,把伞递回去。过了十分钟,女生又回来了,这次多要了一把伞面胶。

再往里头走几步,是郭娭毑的卤味铁皮柜。柜子就是普通那种卖冷饮的推车,玻璃面擦得透亮,下头炉子温着卤水,每天一大早就有人来买藕片、千张结、扎蹄。她家的特色是豆干,卤水里放陈皮和甘草,咬开里面有蜂窝眼,吸汤。

赶早市的菜贩子经过,搁下扁担问一句:“郭娭毑,今日个有冇得猪尾巴?”郭娭毑头也不抬:“昨天杀猪的没送来,明日再看。”

这条巷子的地砖是八十年代的水泥方砖,缝隙里长满车前草和灰灰菜。每到落雨天,砖面滑得像抹了油,你得扶着墙走。墙上钉着一排铁环,用来锁自行车。我见过一辆二八大杠在这里停了大半年,车座被人拆走,只留下弹簧,落满灰。最近铁环上多了个充电桩,电动车排队等着喂电,骑手们蹲在路牙子上玩手机,烟头在巷口明明灭灭。

哪来那么重的樟脑味

下午三点多,太阳偏西,整条长沙群胜里巷站巷子被切出阴阳两面。西侧墙根底下全是阴凉,住户们搬出竹椅,睡得东倒西歪。胖头鱼(对面瘦子喊他,其实他不胖)用旧报纸盖脸,报纸上印着“油价今起上调”。东侧晒得到太阳,家家门窗大开,被子挂出来,棉絮味混着樟脑丸的冲劲,隔老远就能闻到。我沿巷子走了三个来回,数出来七台空调外机,还有两台是老旧的窗式机,轰轰响,像拖拉机怠速。

巷子中部有一家裁缝铺,窗户玻璃上贴着“改裤脚、换拉链、缝被头”。老板娘戴老花镜,脚踩缝纫机,压脚的哒哒声断断续续和楼上电视声搭在一起。铺子门口立着个硬纸板,写着:“会修锁配钥匙”。我问她配钥匙多少钱,她摘下眼镜说:“普通五块,防盗门那种要拿到手看,得十块。”说话时缝纫机也没停,她用食指把布料往针脚里推。

天黑之前的最后一趟货

傍晚五点半,巷子里忽然热闹起来。送液化气的男人骑三轮车进来,瓶颈从车斗里探出来,他把罐子扛上肩,一步一级踩楼板,嘴里衔着收费单据。住在二楼的阿婆扒在窗户上看他,说:“小彭,你上次扛的那罐好像没给我拧紧,晚上闻到煤气味。”小彭把罐子放稳,自己抽张纸巾去旋阀门,边旋边说:“阿婆你莫乱讲,我天天送两百五十罐,耳朵都要炸了。”

六点过后,这条群胜里巷站巷子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饭菜下锅的滋啦声。有人在水管下面冲凉水澡,有人把白天晒的豆角收进竹篮。我蹲在那棵歪脖子香樟树下面,树皮上一道道刀刻的印记,不知是谁的童年。

天快黑了,巷子尽头走过去一只慢悠悠的橘猫,径直钻进某个敞开的大门。门内传来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一个小孩的声音飘出来:

“妈,今天巷子里又有人端着碗转圈,你说他要走到哪一国去?”

没有人回答。洗碗池里的水流了一会儿,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