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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大学后面一条街|卖锅贴的胖婶都认识的巷道

结局:我现在站在这里

我站在扬州大学瘦西湖校区北门那条窄街上,手里拎着两袋董记锅贴。摊子还在,胖婶还在,油锅滋滋响的声音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这条街叫四望亭路,但没人这么叫它。学生说“后街”,出租车司机说“扬大后头那条巷子”,我的老师傅当年只说“小街”。两米宽的水泥路,两边挤满了铁皮棚子和老梧桐,树根把地砖拱得高低不平。早上下过雨,积水坑里漂着几片油渍和韭菜叶。

胖婶抬头看我一眼,手里的铲子没停:“又来啦?今天要几两?”——她连我姓什么都懒得问,能认出我这个人,全靠二十年里我隔三差五来买两块钱锅贴的情分。

回溯:1997年,学徒头一年

我是1997年春天到扬州学修自行车的,师傅姓周,铺子在扬大后面这条街尽东头,挨着公共厕所。那时候这条街比现在窄,路面是碎砖和煤渣铺的。每天下午五点多,大学生涌出来,街两边摆满了煎饼摊、炸串车、卖袜子的小板车。我从废品站收来旧车架,蹲在铺子门口敲链条,一抬头能看到对面卖豆浆的姑娘——后来她成了我老婆,这是后话。

那时候这条街没名字。我去派出所办暂住证,填住址写“扬大后面”,办证的民警皱了皱眉:“后面多了,到底是哪条?”最后他在备注栏补了句“靠近瘦西湖校区北围墙”。我第一次感觉到,这条街的名气是学生嘴里喊出来的,地图上压根轮不到它。

修车铺门口的人来客往

修车这行当在街面上不算起眼,但我铺子位置好——挨着女浴室后门,坏了的自行车推过来刚好一路。给学生补胎,普通车一块五,山地车两块,内胎要是坏成鱼鳞状补不上,换一条新胎也就七块钱。那时候大学生零花钱少,常有人蹲在铺子前犹豫半天,问我能不能拿两条旧胎拼一条,我说可以,收一块二,还得自己动手扒胎。男生摇头走人,女生倒是干脆:“师傅您看着办。”

这条街养活的不只是手艺人,还有那些卖凉皮、糖葫芦、烙饼卷里脊的流动摊贩。他们不用交租,但得跟城管和自己抢地盘,还得认得每个宿舍楼出来的脸——哪张脸赊账不怕,哪张脸绝对不能欠。

转折:街还是那条街,手艺没人要了

2012年,电动车一下子多起来了。修自行车的生意淡了,我改名修电动车,换了充电器和电池检测仪。但真正让我心里发凉的,不是生意,是这条街的墙越来越密。学校封了北门的小铁门,后街成了死胡同的延伸段,学生买饭绕去南门,摊贩被撵得换了地方。有一年春节回来,街口那棵老槐树被锯了,树墩上钉着“整栋出租”的木牌——整条街从热闹口变成过道,我算了算,一天路过的人赶不上以前课间十分钟。

年代这条街的角色我的手艺活
1997学生吃喝玩乐的主战场补胎、校链条、攒新旧车架
2005小吃摊与杂货铺平分秋色加装车筐、调试变速器
2018外卖电动车穿梭,步行者稀疏换电瓶、修控制器,兼卖雨披手机架

年轻的时候,师傅教我说“做手艺人靠街道活着,街道靠人活着”。我补了二十年胎,手上全是洗不掉的油渍,指甲缝里的黑线用刷子都刷不净。可这条街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旧面孔没了,我还在。2016年我老婆关了豆浆摊,去工厂食堂做清洁,铺子就剩我一个人。有时候半天没一个顾客,我就坐门口看梧桐叶砸在地上,想起1998年夏天,扬州大学后面一条街夜里开过大排档,小龙虾三块钱一斤,我啃完用牙签剔牙,隔壁摊主递给我一支烟——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但技术还在手里,算个念想。

现在:重新认路的人

最近两年,扬大学生又把这条街“认”回来了。校园开放日、周末市集,后街摆回十几个摊位,卖网红的芋泥桶和章鱼烧。租金涨了,环境也变了——路面重新铺过,装了路灯,晚上亮堂堂的。我的铺子被挤到巷子深处,倒也清静,来的都是熟客,修车座椅电动车载重架,活儿不多,但能稳住日常开销。

胖婶的锅贴摊还在原处,她如今给每个大学生都备注了口味偏好:“要辣油的给瓶水”“不吃葱的装袋前先问她一眼”。前两天有个穿校服的男生推着爆胎的山地车过来,我弯腰扒胎,听见他打电话:“就是扬州大学后面一条街挨着厕所那家店,反正你一看到挂满旧轮子的铁皮门就到了。”我直起腰,骨节响了一声,笑了笑没说话,顺手帮他把变速线也调紧了。太阳刚好斜进巷口,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摊开的工具箱上,空气里飘着锅贴的油香、早落的煤渣味,还有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人来人往声。